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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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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心里想的到底是薛皇后还是甄贵妃。他又想到甄贵妃,一连几个月住在皇后的丽正殿,就是不回自己的昭殿,而天不知是因敬重薛皇后不愿违逆她的心愿,还是旁的什么原因,竟也没有追究,由着甄贵妃去了。“只是——”淑妃犹豫片刻才,“姑母的接风宴理来说也当知会周太后一声。可……”说到这儿淑妃地看了天。方玉在心底替淑妃补完了这句话。中两太后并存,虽说太后是天的生母,但周太后更是天的嫡母。若是两太后同在宴席,太后免不了要居于周太后之。可太后从年轻时起就是个泼辣的,向来是不肯服输的。到时不知又要生多少事端。可若是不告诉周太后,又难免有怠慢的嫌疑。因着前番陆贤妃殿中的事,周太后本就已经不待见淑妃,谁知会不会借此发作。淑妃扯着天的袖,想撒个。天看了她一,似笑非笑。半晌。天,“总之这事全权给你了,你若有什么不觉的地方——”天眯着睛笑了笑,“就去问问皇后。”淑妃面一滞。说完天看了窗外的天,拍拍淑妃的手,对她:“好了,天不早了。朕去看看阿郑,你早些睡吧。”淑妃勉笑了笑,“喏,恭送陛。”- - -瑟娘用篦沾着盆中的茉莉,给淑妃梳着,阮娘就在旁边给淑妃捶着,又大着胆:“皇后娘娘几次三番怒陛,陛虽念着夫妻分,没有追究,却到底是见了生分。”“生分?”淑妃轻笑一声,伸一只保养得宜的芊芊素手,朝阮娘招了招手。手上着的戒刮过她的脸,冰冷锐利,有火辣辣的疼。“陛可舍不得迁怒皇后。”淑妃笑,“不过是想着这活儿不轻省,便扔给我罢了。”阮娘一缩,不敢再说话。淑妃却从人榻上起,靠坐到梳妆台前,伸手拨自己的发。太燥了。发尾在枯燥的秋日甚至打了死结,分明用了太医特地为她调制的香膏心养着发,却总是没有什么效果。她手上稍稍一用力,梳不经意间扯过打结的发尾,惹得她一阵发疼。阮娘地埋,实在不明白淑妃今日的怨气从何而来。不过是张罗一场接风宴的事罢了,又有什么不轻省的?仿佛是窥探到了她心中所想,淑妃忽然一笑:“何必呢,不舍得她退两难,难她会领么?”

淑妃将手从阮娘脸上挪开,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兀自笑了一声。阮娘和瑟娘俱是心中一凛。- - -薛婉樱沐浴完,发半,披在肩上。因为已经临近就寝,她上只穿了一件浅白的中衣,边带笑,眉目婉约,靠坐在人榻上,手里拿着两本书,一是《汉书》,二为《史记》。《女戒》已经学完了。甄弱衣提心吊胆了几日,见薛皇后没有提起让她回昭殿的事,才稍稍松了一气。她不想回昭殿,也不想面对天,和薛皇后相的时光轻松愉快,是她迄今为止不算很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不必思考自己对于他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用苛求自己一个对他人来说有价值的玩意。可薛皇后又为什么要护着她呢?她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案几后,忍不住抬起去偷看薛婉樱,扑朔的向栖落的蝴蝶,落郁的影。咸宁公主已经睡了。薛婉樱寻常教她读书的时候也很少要人侍奉在侧。她翻开书页,讲起书中的逸闻典故。说完了,薛婉樱随说起《汉书》和《史记》所载的历史有重合的地方,所以班固当年著《汉书》的时候,原封不动地抄了不少《史记》中的东西。甄弱衣“嗤”了一声,“若都是一样的,岂不是看一本便成了。”薛婉樱瞪她一,有些好笑地:“自然也不都是一样的。”她从人榻上起,将甄弱衣招到自己边坐,捋平微卷的书页,声音清丽柔和,她说:“固然历史本是真实的,但叫不同的人来写,却是不一样的。”甄弱衣不解,问她:“可史书最要的,不是求真么?若是将一件事原原本本、真真切切地将过去发生的事记来,又怎会有不同的说法。”“求真?”薛婉樱琢磨了片刻这个词,不由莞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原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实则,只要写到了这纸上,再真也带着假。原因无他,人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史家著书,便是心里想着要求真,写到纸上,一字之差,也大有不同。”薛婉樱给她举例:“孔著《秋》,削减之间,暗藏褒贬。就以‘郑伯克段于鄢’一篇来说,郑庄公一代霸主,孔却只称其为郑伯,便是因为不满庄公捧杀其弟的行径。”甄弱衣歪着听她说话,突然:“可如此,我们不就是在反复琢磨他人所想?可他人所想又有什么要的呢?孔不喜庄公,是因为——”甄弱衣突然卡壳了一,薛婉樱笑了笑,替她补上:“捧杀其弟。”甄弱衣有些悻悻,:“对,捧杀其弟。可孔怎么想的,又有什么打的呢?史书将庄公的功绩、恶行都平陈开来,由后人评才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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