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很快就只剩了薛婉樱和甄弱衣两人。甄弱衣犹豫片刻，捧着酒杯走到薛婉樱面前：“妾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薛婉樱笑了。笑完开始嫌弃她：“这词怪陈词滥调的，你就不能说别的？”甄弱衣倾向前，看着薛皇后：“娘娘想听什么？”薛婉樱笑着看了她片刻，转过脸换了个话题：“你送我的礼，我很喜。”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殿中玩着投壶的众人很快分了胜负。周太后的父亲、周棠的祖父，上一任齐国公周眺，当年以军功居太傅之位，胡人听闻周眺之名，无不闻风丧胆，北退不敢涉中原之地。兴许是继承了祖父在某些方面的天赋，看起来十分柔的周棠投壶竟然百发百中，手不凡，令天和咸宁公主都赞叹不已。回到席上后，天才问周棠：“输有罚，赢有赏。阿棠想要什么赏赐，只说来。”周棠抬着，沉思片刻随问：“什么都可以么？”天笑了，“都随你。”这句话一，在场的陆贤妃和淑妃面俱是一滞。就连周棠本人都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傲然：“那陛封我个女官来。”周棠的话一，天不再笑了。甄弱衣却多多少少对这个看似蛮的世家小有些刮目相看。咸宁公主拉了拉周棠的衣袖，低声劝：“姨母……”天尚未开，淑妃却在一旁柔柔弱弱地笑了：“周娘这话说的。孔圣人都说了‘男有分、女有归’，朝堂自然是男人的天，女人合该留在家中生儿育女才是。”说着又转向天：“不若给周娘赐一门好婚事，也可——”“哟，淑妃还知孔圣人。”甄弱衣本来在一旁安静地观赏着这场大戏，听到淑妃的话，心中一滞，那烦躁又一次蒸腾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就嘲讽声。天也看向她，半晌，淡淡：“你以为人人和你一般，不学无术。”这事于是就这样揭了过去。甄弱衣又抬偷偷地去看薛皇后，却见她始终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 -天极为厌恶女政，说到底不过是因着每每想起自己的皇位是靠一个妇人的庇佑才得到的便郁结于心。这算什么？过河拆桥？甄弱衣也不知自己这个词到底用对了没。天到底喜少女的貌和朝气，虽被人碰了逆鳞，缓过来后还想哄一哄周棠，于是板着脸：“除了此事不成，旁的都应你。”

周棠哼了一声，“那陛说说，为何这么晚才来赴我阿姊的千秋宴。”天一笑，挥手让东上前：“告诉几位娘娘和周娘，大臣们方才争议所为何事？”东从座上起，先向父亲和母亲拱了拱手，而后才温声：“闽地有一女杀夫，律，女杀夫，罪犯纲常，当凌迟死。几位大人争议不，故而儿臣和父皇才耽误了。”东小小年纪，回答起问题来却是相当的有板有。他就像是照某个模板心雕刻来的成品，不，说他是成品却又还差得远，但可预见的，已经显了形。一直沉默着的薛皇后突然问他：“大人们为何争议？”东涨红了脸，低声：“这女并非自愿与丈夫成婚，而是为他所掳掠，又生了孩。闽地素有杀女之风，丈夫不喜她所生的女婴，要溺死，女为护女儿，才错手杀了丈夫。”薛婉樱听了，轻嘲一句：“那么大人们怎么看呢？”东只好继续：“御史争论不。有说女并非自愿与男成婚，二人既无媒妁之言，更无父母之命，不当以妻杀夫之罪定论。但亦有大人主张，二人已有夫妇之实，何况那女的父母后来也收了聘礼，是故——”薛皇后又问：“那吾儿怎么想的呢？”东先是看向父亲的方向，而后才沉声：“夫为妻纲，人之常，纵有所屈，何以能犯？”甄弱衣听到东的一席话，心中悲哀更甚。你别看群臣争议来争议去，其实呀，他们谁也没有将这女的生死放在里。在他们中，她不过是一件货，从她父母的手中转到她丈夫的手里。他们争议的不过是这件货未经易的程序，现在到底属于谁。至于她被掳走，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杀死，这些都是无关要的。毕竟卑不犯尊，妻怎么能杀丈夫？如果妻杀夫、弑父不被重惩，有朝一日有人犯上作又要怎么办？一瞬间烈的悲郁像将她整个人覆淹没。甄弱衣突然向东问：“可那女、还有她的女儿，便不是人了么？”“若不杀了她的丈夫，她又要怎么保全她的女儿？夫可殴妻，无人束，父可杀女，无人伸张，她到底要怎么办呢？”东愣住了。先生从没有教过他这些东西，所以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天沉默着不发一言，淑妃又想开，却被薛皇后的声音打断了，“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了，换首曲——”但来不及了。天看向甄弱衣，面翳：“你真的太大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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