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薛皇后抿：“儿臣这就去查看医案。”周太后又瞪了她一：“总算还不太笨。从前你祖父总夸你是人中俊杰，只可惜不是个男儿，孤瞧着，他后半句话倒是说得一不错——你便该生个男儿，宅之事，教了你这么多年了，瞧着还是一窍不通，真是愁死人了。”薛皇后垂眸，没有回话。甄边氏是被采桑迎昭殿的。人都说“一门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实则别提什么不知在哪个疙瘩蹲着的“萧郎”了，妃一了，除非是像薛皇后一样正位中，母亲有诰命在，每月能召见上一回，其余的只能盼着有的时候，天或许能开恩准许家眷相见。因而妃家眷实在是一件尤其脸的事。采桑寻思着，自己怎么说也是甄弱衣跟前数一数二得用的人了，由自己去迎接甄夫人和甄小公想来才不算失了甄弱衣的脸面，便自告奋勇地向甄弱衣提了。甄弱衣也没有否决她。中都盛传甄弱衣得，几乎将她传成了梁夫人再世之。但其实这也不过是甄弱衣的这四年间第二次见到她姨娘。甄边氏穿着一件墨绿寿字纹的袄，脖颈上着的金项圈有指那么，看上去很是端庄大气，但甄弱衣总觉得这穿着有些显老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从前她姨娘还没有扶正的时候，她时常穿着鲜得能掐来，把她衬托成一朵的粉紫裙袄，那时她最羡慕不过的便是夫人穿的大气衣裳，如今也算是叫她得偿所愿了。于是甄弱衣开，将那半个囫囵在咙里的“姨”字咽了去，然后才问：“母亲近来如何，家中一切可安好？”甄边氏还没有开，从她的后探一个小脑袋来，唤了一声“阿姊。”甄弱衣看了他一，终于也笑了。甄边氏忙回话：“托娘娘的福，家中一切都好！”甄弱衣又一指甄边氏边的小男孩，“阿弟如今学业如何了？”甄边氏更是喜不自胜：“教承祖的先生们便没有一个不夸的。”“承祖。”甄弱衣在嘴里来回翻覆了几这个名字：“名字起得这样大。”语气里听不大得好坏，但甄边氏既然生了她，便是如今甄弱衣了贵妃娘娘，说起话来也比旁人要多几分底气，当毫不谦虚地：“家里他父亲起的，说是既然上了学，便该有个正经学名了。好在你弟弟书读得好，不然娘可真怕祖宗笑话。”甄弱衣的嫡母虽然说不上家世显赫，家中也是富甲一方，没有岳家的襄助，甄弱衣的父亲甄知县能不能有今天实在不好说。她从前也不是没有生过儿，只是后来夭折了。儿的名字就叫甄承宗。甄家的祖先也是够忙的了。甄弱衣想。

“既然母亲说你学业有成，那就……”那就怎么样？甄弱衣在脑海里梭巡了一圈，发觉自己念的书也未必有前这个十一二岁的孩童多。她忽然觉得很遗憾，但她明明并不是一个多么喜念书的人。甄弱衣想起中妃嫔，不惧受不受，都讽刺她是一只徒有其表的草包，也许她们所说的也不假。沉默了半晌，她才对着阿弟问：“你喜念书么。”男孩瞧着她：“阿姊，你真好看。”甄边氏不意儿来了这么一，一时有些讪讪的。甄弱衣笑了，呵了一声，朝他招招手：“过来。”甄承祖依言乖巧地走了过去，甄弱衣让采桑又搬了一只小凳，让他坐在自己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发。甄承祖有些不太好意思，尽他的功课的一般，但也是学过七岁不同席这样的话的。“我离家时，你才这么。”甄弱衣伸手，在半空比了一，“如今都这么大了。”甄承祖似懂非懂，“阿姊还是同从前一样好看。”甄弱衣笑了：“再过几年，便该不好看了。那时你也大啦，若是想读书，便用心读着，日后挣个功名；若不这路，经商也罢，不然买些田产，日后收租也能过活。”他总是有很多的路可走的，不像自己，大约要死在这条路上了。世事如此，经商从政，男人只要愿意，总能找到一番天地有所作为，女人穷尽一生，只是作为某个人的女儿，某个人的妻妾，某个人的母亲存在。甄边氏更不意女儿说了这番话，微微张着嘴，好半天才想起来抱怨：“娘娘怎得说这些话呢？万般皆品，唯有读书。这是古圣人的话了，如今家中有条件，何必叫你弟弟放着读书考官的路，去那低的贩夫走卒，岂不也折损了娘娘的脸面？”甄弱衣微微偏过，没有答她。中夜重，薛婉樱披衣端坐在案几后，听着前年迈的太医在灯一边细细揣薛人的脉案，一边徐徐同她讲解。“娘娘，”太医看了一阵，将脉案搁到案几上，皱着眉轻声：“臣观薛人的脉案，人脉如珠，脉象康健，腹中胎儿并无不妥，唯有一——”太医说到这里，停了来。薛婉樱蹙眉，示意他接着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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