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他这蛇吐信一样的语气，有尾的话估计早在这个大男孩上绕了几圈，嘶嘶地警告这是他俘获的猎。

虞啸卿自觉和肖鹏保持了距离。

中元节祭祖，杜荫山推他来主持，自己带着肖鹏跑得没影。虞家的宗庙祠堂从湖南移来台湾，布置倒是一没变，几乎一模一样。虞啸卿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拿砚台砸破先生脑袋，被父亲揪过来罚跪，好让他记住什么叫尊师重，忠信孝悌。

他青年时所信奉的教条和现实反复拉扯，最后拧成现在的自己。他平生最敬屈原，却没能以殉国。委员不要他殉，在这人里党派比家国更重要。这样大逆不的话他只在自己心里说，也只对梦里的龙文章忏悔。

也许自己最该效仿屈原的是投江自尽，抱着自己一生愧对的挚友的尸，沉在怒江江底。看赤如何染红他们久驻扎的禅达，这是龙文章中的新鲜血。看江里的鱼啄去他俩的血，把这浑浊的也染得鲜红。

烛泪涌，他垂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句话都没听去。说着当地俚语的一个发须灰白，面庞枯瘦的老人在前晃了晃手，虞啸卿抬起，神孤寂冷淡。

老人打量着他的笔军装，一字一句地斟酌说的话，转而用带着音的蹩脚北方话告诉他，您杀伐气太重，不适合主持宗庙事宜。虞啸卿看他吞吞吐吐，递话给他，继续讲。

老人嘴动了动，最后定决心。有脏东西跟着您。这孤魂没有魂，返不了乡。你俩素有渊源。虞啸卿不信鬼神，但却意识想到一个人。老人家，他之前从没开喊这个装神鬼的庙祝，我怎样能见到他？老人摇摇，他愿意了，你自然能见到。

虞啸卿疯了，对着空气破大骂。你跟着我为什么不现？还在怨我恨我吗？看到我现在这个样满意了？老人不敢吱声。祠堂里森冷庄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虞啸卿随即孩般的无助。我有话想跟你说。角落的一个灵位牌突然倒。定睛一看，一对金瞳孔在昏暗中发着亮。全墨黑的野猫驻足了几秒，嗖地一不见了影。

祭祖的事最后请了他们唐叔来办。唐基听完庙祝的话叹了气，说死了都搅得人不得安宁。因为龙文章这事，他已经被冷落许久了。但比起他，虞侄似乎更不能原谅自己，每日佩着那把妖孽自杀用的柯尔特，没人时就看着那把枪发呆，整夜无眠。

虞啸卿曾想给他修座坟，可是衣冠和照片一概没有，好像这个人没来过这个世上一样净。宗庙里摆不外姓人。连籍贯都模糊不清，不知这个没魂的家伙到底在哪能找到归属。现在算是知晓了，在禅达魂不散的龙文章终于是化作一缕幽魂，继续纠缠着他。

他从杜荫山房间里随手顺来一瓶酒。他自己是不怎么喝的，喝也是白酒。不像杜荫山衷收藏和品尝一些洋酒，还有个柜专门放酒和酒。虞啸卿喝不习惯，但勉一也可以。他现在急需什么东西来促使他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柯尔特拿来放在桌上，零件一一拆解，然后拿布拭。这件事得细致又耐心。然后再仔细组合，上弹，抵住自己的。想想上一次拿枪指着自己也是拜他所赐。那次还有张立宪，何书光他们来拼命阻止自己。现在只剩了他一个。

自杀过的人没有太多勇气再来一次。他仰把那昂贵的酒当燃料，无奈苦笑，平静溢丝丝缕缕的癫狂。他自言自语，我想见你一面，如若你不肯来赴约，那我去见你也可以。

保险栓拉开，枪声却没如约而至。一张着和龙文章一样的脸的人猛扑过来打断了他。膝盖压得他手腕发麻发疼，虞啸卿却还是死死地抓着枪不放。急之，来人反手给了他一掌，吼，你这是什么！虞啸卿愣了一瞬，手稍一松懈就被缴了枪。

肖鹏？虞啸卿犹疑地喊他。来人看着他，神古怪，彷佛不知该如何应答。虞啸卿于是鼓起勇气，有些惊喜地说，你来了。那人迟疑地，似乎是有后悔。虞啸卿赶忙抓住他的胳膊，红了睛的模样倔又委屈，说你还记恨我，是吗？

那人看着他跟错了事的孩求原谅一样的脆弱神，摇了摇，平静地说师座，我不怨你。你只是了你力所能及的事。虞啸卿笑得酸涩，说你又在跟我讲反话。对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他揽了怀里。

虞啸卿冷静了一，手在他背后抓着不肯放，脑袋则贴在他前听律动的心声。咚咚，咚咚，令人心安。虞啸卿喃喃，你肯来就好。他什么都没说，摸着虞啸卿的脑袋像安一个哭鼻的孩。

那孩的动作却很快变得没那么天真无辜，胡摸索着他的，声音暗哑地说，我想你。然后把他推倒在地，额抵着额。神则有些恍惚，像迷雾之中。肖鹏闻到熟悉的酒气，那是他老师最的威士忌。细看这个人神也不怎么清明。

他悲悯地看着失去挚友而终日浑浑噩噩的虞啸卿，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