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玩。

小孩儿不就喜到溜达吗？

他想起了那只常常来山上问他讨，最后跑丢了的小狗。

可是小东西还没好，如此山到底是不太方便的。

是以白沐泽打定主意趁人昏迷，给人把彻底治好，就当是送他的小惊喜了。

江淮一这，其实是基本废了的。毕竟被打得骨节寸断，神经都坏死了，依白沐泽的能力最多把它医到如今的地步，恢复笔直，看着不算丑陋无法。

能再度行走不过是先前哄人用的。

其实这双本就治不好了。

除非用草木回之术。

可是术业有专攻，那阶疗愈术法他并不会使。

为了给人治，白沐泽翻友人百年前赠与他的医书，逐字查阅，又着标明的步骤修习。

最终在熬了整个通宵后施展成功。

代价是，白小公这副没用的躯壳又挨不住了，白沐泽把人治好后自己病倒了。

缠绵病榻的滋味并不好受。

病倒的第三日白沐泽便开始懊悔，痛骂当初的自己。找谁不好，偏偏要住这个病秧的。就是这个弱不禁风的害得他数年来一直不敢过度施法，只得像个无的凡人一般，能靠两走就绝不用飞的。

就这样过了多年艰苦的生活。

几日前，他为江淮一治好废后摇一变自己成了病号，也从伺候人的变成了被伺候的。

对此，江淮一倒是没有意见，不用被主人照顾，反倒是自在了些。他每日清早把白沐泽搬去院晒太，夜里再搬来。

这几日也就成为了白沐泽多年来，作息最规律、生活最健康的几日。

时睡觉，一日三餐都不落。

对于他这个常年辟谷懒得吃饭的人来说，生活质量可以说是有了质的提升。

他在摇椅上躺着，嗑着瓜看终于能独立行走的固灵环忙里忙外。

“你昏迷时，我请了名医来为你瞧，砸了不少好药才治好的。”他怕江淮一不信废在一夜之间好全，在他耳畔如此念叨。

然后就见侧的男人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的神，双睫略略颤动。再次抬看向白沐泽时，中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角哭过了似的透着红。

“主人恩重无以为报”又像是被噎住了，说了一半就草草停。

他本想说，主人可以用他去赚钱的。

当杀手，刺客，或者是打黑拳，他都可以的。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是废人一个了，半月前在阡月阁的时候就被前主人废了武功。他此刻丹田虚空，已经完全受不到力的存在了。他那时觉得自己命不保，心存死志，也没去武功的事，如今回想起来，方觉察到的酸楚。

看来那些活儿他都不成了。

“闲时可以去码揽些活。”

“什么？”白沐泽面惊疑，他没听明白。

“不会耽误伺候主人的！”他利落跪，磕了个。

白沐泽虽读不懂江淮一的脑回路，但也大约听懂了小家伙这是想去给他赚钱呢。

难是在嫌他穷？

他不觉失笑，忙呷了茶掩饰角的笑意。

说实话，他这些年还没担忧过钱的问题，虽不至于泼天富贵，但银钱什么的在他看来也属易得之。如今住这一方陋室，也只是无心繁华罢了。

他本就与这凡间关系疏浅，连基本的吃喝都是不必须的，再多的银钱于他而言又有何用？

只是今时不比往日，边多了个小家伙，他要是有什么想要的

“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提就行。”白沐泽窝在塌上不想动，又觉得江淮一跪得太低看着费劲，指节敲了敲小几喊他起来，“你一吃喝我还供不起吗？”

“没没有想要的。”江淮一连忙起，“这样就很好。”

日就这样四平八稳地过着，几天后白沐泽养好了病，床一看，自己这掌大的小院已全然变了副模样。

没想到这破地方收拾齐整后还真有家的味。

地拖了，碗洗了，家里坏的地方也被补好了，小东西甚至把枯井挖通了，又在后院那块荒地里了菜。

白沐泽视察一般从前到后逛了个遍，最后站在自己焕然一新的屋里竟有无落足的局促。

“辛苦你了，得真净。”他由衷赞。

看到江淮一忙前忙后的模样又觉得实在愧疚，这些活计分明是他一个驱尘诀就能解决的，是要麻烦一个仙骨都没的凡人。

“这是应该的。”相反，江淮一自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现在武功尽失，也担当不了保护主人的职责，又不能去为主人挣钱，只能尽可能些力所能及的琐事了。

他私心以为，他光风霁月的主不应被困囿于这些耗时耗力的繁冗小事中。

白沐泽坐在四方的小桌边等吃，不多时就见江淮一端来了几碟小菜，每碟的量都不太多，看着实在致。

荠菜豆腐，百合炒芹菜，煮片，白菜汤。

几样清淡的小菜，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桌上只有一碗米饭，碗面上还有个香米粒搭的蓬松圆。

“再去盛一碗来。”

“是。”江淮一低低答应后立刻转去后厨又盛了碗过来，只是这碗没之前的那碗满，只有小半碗。

他把那半碗饭摆在了白沐泽前，又解释，“主人大病初愈，不可多。”

完这些后，他就很自然地站在了白沐泽后，摆要服侍他用膳的架势。

却被人拽着一直拉到了一边。

“这些天，你都是如此？”

“什么？”

“我生病的这些天，你都吃些什么？”他一直躺床上，饭菜都是江淮一端来给他的，江淮一也从未跟他一起吃过。

“每日服侍完主人用膳，有时会回后厨吃些主人用剩的。”江淮一一面说，一面偷觑白沐泽的脸，他见白沐泽的面愈发不善，以为是自己害得主人动怒了，满脑都在反省自己这些天的错。

他也知自己不，但是主人这儿又不像阡月阁有专供用的糠饼，他饿得不行了就只能吃几主人用剩的饭垫肚。

难，是主人对他心生不满了？

“胡闹！”

“再也不敢了，可以吃得更少些的。求求主人不要弃了！”他吓得浑一颤，他结结地求饶，屈膝跪在了白沐泽脚。

怎可如此糟蹋自己的！

每日把他这个不需饮之人的一日三餐照顾得明明白白，倒是自己挨饿。

真是胡闹！

他了多少心力才医好的人怎么能如此糟践自己的！

想到自己这些日的付，白沐泽气得昏脑涨，不留神间手肘竟将后来的那半碗饭碰了桌。

哐当——

正砸在江淮一面前。

瓷片摔得七零八落，与白糯饭粒混在一起。

“谢主人赏罚。”

江淮一愣怔一瞬后就躬去地上的饭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打得白沐泽措手不及。

他愣愣地看着江淮一趴在地上，伸微红的，侧着脸，一费力舐地上的饭粒，没一会儿就因这艰难的动作害得冷汗爬满了额角，尖也沁了血珠。

不过面上的神倒是平静，竟是不见丝毫的怨恨不甘，连最基本的屈辱与难过都没有，只是麻木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疼痛。

真像富贵人家豢养的一只小狗，在饭桌捡拾主人随手扔在的块。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让白沐泽通生寒，全的血都近似凝固。酸楚从胃里一阵阵蔓上，将他拖泥沼。

两界大战后，他每日都要饱受梦魇折磨，阖就是战时的场景，尖锐难当的气把他从到脚剐上一遍，日日受剥骨之痛，又被抛尸堆里，在汇聚成河的腥臭血里挣扎，不断收束的捆仙绳让五脏六腑移了位，

不得安息。

失了固灵环的日他都是这样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