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这是在哄他睡觉？

江淮一呆呆望着面前的人，只觉得恍若梦中。

他甚至怀疑自己早已熬不过罚昏死过去了，而这一切只是自己虚构的梦境。否则为什么与自己无亲无故的白公会对自己这般的好？又为什么能躺在这般柔的床上，又被当小孩一样哄着睡？

既然是个终将会醒来的梦，那他是否可以不拘礼数，暂且好好的睡上一觉？

毕竟，他真的，好累

江淮一着绵的锦被，品着嘴里的丝丝甜味，鼻却有些酸，差要落泪来。

那颗不大的糖很快就在他嘴里化了，化成了一个米粒大的小圆球，即将要消失。

心底浮现些微的沮丧，竟希望它能化得慢些，再慢些……

他原本是不会这样的。

因为从没尝过，自不会留恋。

现在可好，尝过了极致的甜，让他再去吃苦，那吃惯了的苦也会变得难以咽。

因为他知，上位者一时兴起的赏赐注定是难得的，为了一个赏赐，他或许得再吃不少不少的苦，在血海刀山中披肝沥胆千百遍。

不懂江淮一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白沐泽观其神还是大略猜到了一些，“想要吃的话，我这儿还有。”

“不过吃多了会牙疼，一颗要等到睡醒才能给你。”

白沐泽起给他掖好了被，又独自立在窗边看了会儿远的错落楼阁。

华灯初上，火烛的微茫光亮在亭台楼宇间分明闪烁。

转过时，床上的人已然睡着了。

“次学聪明，别去领什么罚了。”

醒来时，他依旧躺在白公的床榻上，上的伤也貌似没有那么疼了。

竟然不是在梦……

意识到这后，江淮一反而没那么自在了，在梦里他尚可以放肆，现实中他却是万万不敢逾矩的。

哪怕借他一万个胆，也不敢再躺去了，他看了染上血渍的素白床单，眸渐暗。

那么净的床榻，就这样被他肮脏的血脏了……

“良禽择佳木而栖，你倒是会找靠山。”江淮一在首跪着，听着主人的嘲讽只觉得云里雾里。

“连着两夜去陪床，怕不是已经筹划好如何随他去白家过好日了吧。”

“不……主人！……没有……”江淮一惊惧抬，后背的衣衫被冷汗了个彻底，听了这句，再糊涂的人也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叛主的罪名可不是他能担待得起的，江淮一连忙为自己辩解，不曾想话还未说完就被夹杂着力的一脚踹在上腹。

他被踹去老远，双膝在泥地里划了两凹痕。

“不敢当，本座的阡月阁可容不你这尊大佛。”邢诸冷笑着欣赏江淮一捂腹忍痛的狼狈姿态，一字一句吐的讥讽话如锐利的匕首，削剐着江淮一的一血。

“主……主人，知错了……咳咳……”

江淮一手脚并用，又爬回到邢诸脚的方寸之地，然后死命地磕，前额砸击地面发一声声的闷响，直到温的血混杂着污泥脏了清俊的眉，前也显现一片血红。

“原本还想连着你昨日的错一块儿算算账。”邢诸瞧着差不多了，就用脚抵在江淮一额前阻止了他还要继续的动作。

嫌恶地蹭了蹭靴底沾上的血，咧嘴冷笑。

“如今想来还是罢了，允你当个影卫也是抬举你了，那些规矩你如今都不用遵守了。”

“来人，给他把手脚打断了成人彘，省的再去勾引谁给本座丢脸。”

求生不得，求死亦不得。

这样的判决对他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些。

一瞬间便是前天旋地转，如坠冰窖般的通寒凉。恐惧，经四百骸。

江淮一在短短的愣神过后凄然一笑，用不似人的涩声音哀求:“求……求您看在这些年的分上，赏一死，求您……”

他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能去死，世人皆避之不及的事在他看来却近乎是个奢求。

在将要面对的漫折磨面前，他甚至觉得凌迟或是刑杀都不算什么了。

直到被一拥而上的侍卫无拖走，那杜鹃泣血般的声音才绝了踪迹。

茫然大睁着的双失了焦，底的最后那微末星就这样熄灭了。

他彻底绝望了。

或许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缘故吧，一记记毫不留的打在上，他却连痛楚都觉不到。

只是冷看着自己的在遭受杖责，心神却不知飞去哪儿了。

早知如此，昨晚就该问白公再要一颗糖的。他那么心善，或许会给的吧。

想到那颗在腔中散发香甜气味的糖，他咧开嘴勉地笑了笑，不过随即就被鼻涌的血呛得剧烈咳嗽。

如今想这些都没用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过会儿，等手脚被打断了，主人估计还会用炭火熏瞎他的双。

那样，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无法再看一白公温煦的笑颜了。

其实，还是想再看一看的……

他是得不到神眷的卑贱之人，从记事起就不曾得到过他人的一厚待。

现方以为自己再踮踮脚就能到彩虹，脚底的云却蓦然碎了，叫他于百米空坠落尘泥，摔了个鼻青脸。

……

因着昨晚允诺的事，白沐泽难得起了个大早，跑去城南的集市预备着给小家伙买吃的。

奈何白沐泽的早起，也只是比平常早了些许，那家生意火的糕店早排起了队。

罢了，左右也没旁的事，等等也无妨。

其实，他也能使些法术，让自己早些买到的。

只是他如今借用的躯壳太过无用，脆弱得很，法力早不及当年，还动不动就因为承受不住而疼难受。

还是得省着用。

这队一排就排了两个时辰。

白沐泽许久未过这类甜腻的吃，分不清好坏，就把形状好看的都打包了一份。

什么荷酥、桂糖、枣泥糕的，被妥善装在共分为九格的锦盒。泽各异，光看着就赏心悦目。

临走时路过了个卖小玩意儿的摊，还顺手牵羊买了个泥偶藏了袖。

小孩的玩意儿，也不知他会否喜。

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笑起来都不开怀。

久如此总是不利于心健康的。

心好了，伤病也能快些好，脱离了死亡威胁，取法的计划也能从计议。

昨夜在江淮一睡后，白沐泽使了几法，也没能把固灵环取来。

想是因为这法宿在江淮一上太久，了骨血灵魄，一时间也分离不。

甚至连他这个主人的呼唤也不听了。

白沐泽若有所思，也不还价，在小贩面前扔了锭纹银又打包了几样玩。

为了早些把东西带给江淮一，他直接用阵法将自己传到了阡月阁某个不起的角落，好巧不巧，被他赶上了一场杖刑。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扑鼻的血腥气，熏得他。

或许是阡月阁在教训不听话的人……

他不多事，快步就要离开。

“白……白公……”微弱的声音穿过劲风传到他这边已经不甚明晰。

白沐泽遽然变，赶忙扭转过去搜寻声音的源。

他瞪反复看了几次，方才认趴在地上勉力抬望向自己的，正是那个早些时候还活蹦的小东西。

这个结论令他心俱震，心也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