抠着泛后木质疏松的桌角，他犹豫要不要桌跪着请罪。

看着面怯的人，白沐泽默默叹了气，他不太会与人沟通，特别是至此的人，他简直束手无策了。

简直是只山间的野兔，一察觉到危险便竖起了耳朵，随时准备逃跑。

“我不知那些人从前是如何待你的。但是如今你跟了我，必不会亏待你。”想着要赶把误会说清，他难得严肃一回，又隔着衣袖携了江淮一的手，郑重其事。

“你也不用战战兢兢，以为自己不。”那只冰凉的手被握住的那刹那，狠狠一颤，又放松来，随白沐泽牵着。

“我这样待你，自然是因为你值得。”

“是……明白。”白沐泽说一句他也认真应一句，态度颇诚恳，听去与否就说不准了。

“乖，把饭吃完，带你山逛逛。”白沐泽伸手了小家伙的脑袋，细的发丝光如，一一穿过指，手倒也不错。

……

不同于站于远举目遥望。

此时的他还是第一次置于这喧闹街巷中。

洛北誉城，繁华如斯。

鳞次栉比的矮屋舍，琉璃瓦墙，还有熙攘的车人。

万千灯盏，将半片夜幕悉数照亮。

从前在阡月阁时，由于旧主人自知待他不好，怕他心生怨念，与阁外之人勾结。是以，就差人严加看着他，不给他任何单独门的机会。

难得任务，邢诸也会把期限缩短到极致，令他不得不绷了心神疲于赶路。

其实……他还喜门走走的。

像这样，穿得与平民百姓无异，在街上走一走。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可真到了他期待已久的时刻，他却又有些害怕，觉得局促，觉得自己与这些人格格不。

他是把寒冰制成的利刃，只在森冷黑夜里杀人取命。他这把刀是畏光的，害怕那炽耀的太。人群与夜晚的明灯就是他最害怕的太，他怕被的温度烧成粉末。

忽的，一阵声笑语在他耳畔惊雷般炸响。迎面跑来了个披着月白云纹大氅的少年，一手拿着串糖葫芦一路与友人说笑，观其面貌，似乎是官宦人家的弟。

那少年没注意看路，正笑闹着，一歪，就要撞在江淮一上。

依他的手，要躲过不难。只是侧站着他的主人，他自然不会不懂礼数到往主人上靠。

就在那人即将撞上来的前一瞬，一力带着他转了个，是躲过了那个直冲过来的少年。

待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主人的另一侧。而他的右手，依旧握着主人的手。

“冒犯了。”他低低认错，作势要把手来。

却不想，反被攥得更。

“你的手好冷。”白沐泽搓了搓江淮一的那只瘦得厉害，又冷得厉害的手，待把温度过给他后，又将它攥住。

两人的宽袖靠在一块儿，十指在无人能窥见的袖中彼此缠。陌生的定心剂一般让江淮一很快平静了来。

留意到江淮一的神方才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那位小公手里拿着的糖葫芦上，他就牵着江淮一停在了卖糖葫芦的摊前，从满糖葫芦的草垛上取两在江淮一手里。

一是纯山楂的，一是什锦果的。

“都是你的。”他随手撇一两银，望江淮一略显惊讶大睁着的双。

随后白沐泽又频频停步，在各个摊位前扫。不半晌，手里就拿满了各类稀奇古怪的小吃零嘴。

白沐泽这半个时辰，除了买东西，就是给江淮一喂吃的，一才咽去，一就来了。他被了满满一嘴的，连话都说不了。

面对白沐泽钱的行为只能着急。

他不知主人是怎么搞得，有时甚至不问价格，从怀里取了一锭纹银来，直接就丢人桌上。

江淮一想起前不久第一次为主人厨时见到的场景——厨房空无一，找了半天才在角落里找到几无打采躺在地上的烂菜叶，一掀开米缸一看，里二两米都没有。

他的主人。

住在小茅屋，又这样的窘迫但是买东西的时候大手大脚。

白沐泽每掏一分钱，江淮一的心就要凉上几分，他被拽着走过半条街，嚼得腮帮发酸，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主人”他鼓起勇气挡住了白沐泽喂给他的汤包，终于寻到了开说话的机会，只是还没说完，就被白沐泽打断。

“啊，想不想买话本看啊，你天天在家待着也无聊。”

“不需要”

完全没仔细听江淮一在说什么，白沐泽上前一步就去翻看书摊上的各书籍话本。

《九州异闻录》《从破落到宰辅》《那些年你不知的廷秘史》

白沐泽的神最终停留在了一本名为《湘岚仙君传》的掌大小话本儿上。

这气侧漏的名字

这不我吗？

靠，这是谁造谣的老？！

仙君幼时骨奇佳，多年前拜于昊山派门中修习，短短二十载便飞升登仙。仙君法明，诛邪卫，又亲近师门

白沐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装的清冷自持差就要绷不住。

“客官好光，这可是本店近期的爆品，霸占畅销榜首好几月了！”商贩不适时的一句话让白沐泽如坠冰窖，如芒在背，有黄土埋到脖，明朝就要土的窒息。

“这本我要了。”愣怔了许久，白沐泽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诶客官，小人忘了说，这话本儿是定期连载的，有一系列。光看一本可看不明白。”他中光一闪，发现了商机，不由分说地就从后搬了一摞的话本。

书籍的编号从“一”一直标到了“六十七”。

“啊”

见白沐泽不说话，以为是改变主意不想要了，那书贩便开始喋喋不休湘岚仙君那些个的风韵事，声音之响亮，没一会儿这小小的书摊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白沐泽觉得丢人，只想掏钱揍人，匆匆摘了腰间的上品玉钰抵在桌上，抱起那摞书转就逃。

“诶，客官您别走啊，钱给多了！”书贩大吼一声，本着诚信买卖的宗旨，又给白沐泽了几十本杂书。

他带着江淮一一路奔逃，行到一人烟稀少的河边才停来歇息。

至始至终没搞明白现状的江淮一瞄了自家主人空空如也的腰间，说了今晚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主人，这些书远不值那么多。”

“没事，钱没了还能赚。”面没了就捡不回了。

平静来后，白沐泽又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有些自作多了。那什么，只要他不承认，谁知他就是湘岚仙君本人呢。就算他老实承认，那些人估计也得当他脑有病。

想到这，他也安心坦了不少。

只是，为了甩开闲人，带着江淮一跑了这一路，又错过了许多没逛到的店。

“想看烟吗？”白沐泽决定好好补偿他。

“想……可是今日……并不是什么节日。”据他所知，是没有烟看的。

他抱着白沐泽糊里糊涂买的那摞杂书，被人牵着坐上了一叶漂在河边的乌篷船。

“谁说不是了？”白沐泽偏转过冲他笑了笑，拾起木浆把船撑离了岸。

船桨划破了平静的面，留圈圈波纹。

白沐泽凝视着中自己的倒影，只见自己这张过于稚的面容很快就被凌杂在一起的纹搅得模糊难辨了。

在他底汇成了那个久久印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映像。

他本来，都快忘了，忘了今日是什么日。

直到无意间翻开了那话本。

回忆，纷至沓来。

两百年前的今日，他被昊山派众人当妖邪诛杀，被视作亲生父亲的师父骗禁地，又诱他去碰法阵，引来天雷。

他这次到凡间，除去找固灵环这一要事，还有件事就是要报之前与昊山派众人积的仇。

一打听才知。

昊山派早已今非昔比，腾一跃成了修真界人人称的“天第一派”。还是靠的他这个“妖邪”一朝登仙，打响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