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要有饭吃，谁主君又有何分别呢？”?“殿……你后悔吗？”

你后悔吗。

云雀站在广陵王后，看不见广陵王此时的表，她没有办法、也不会去替广陵王决定什么。

她只是低着，像曾经的无数个日夜里一样，站在广陵王后，等待着广陵王选择。?然后替广陵王传达她的决定，无数次地遵循她的旨意、无条件地执行她的命令。?云雀记得那个总是围在她边过分殷勤的天蛾曾经也笑眯眯地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那是绣衣楼传天蛾叛变的消息后不久，这人失踪几天后和没事人一样又回来了。?据说是楼主亲自把他从荀令君那儿带回来的，其他的楼主什么都没说。?他说：“小麻雀，你也太勤快了。”

“总是围着楼主转，加班加得昼夜不停，每年年底绩效评优和全勤奖都有你。”?“无论楼主让你什么工作，你都会照并完执行的吧，就这么喜这份工作吗？”

“小麻雀，就这么绑定了一能看到的一生，你不后悔吗？”

云雀想，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她那时好像还在伏案工作，只是淡淡要是你们楼主的宝贝蛾很闲的话可以过来雀兼职帮忙整理卷宗。?天蛾只是笑，又说：?“哪怕楼主哪天丢你要你去送死？”

云雀于是终于从卷宗中抬起瞥了天蛾一，说，不。

天蛾带了好奇地说：?“我还以为只要是楼主说的的你都说好，原来你也会说不啊。”

接着又凑近了些，戳了戳她的袖，用那贼一样语气小声问：?“不什么，不想去送死？”

云雀叹了气，又低去自顾自整理卷宗了，于是天蛾又开始小麻雀小麻雀地叫，也不嫌烦。

“不想去送死很正常嘛……”

“诶诶，你跟我说说？”

“跟我说说嘛…只要你跟我说，不想去送死的话，哪天要是遇到那况，我来跟你换啊。”?“…小麻雀，小麻雀？”

最后云雀被他烦得没法，推了推前得寸尺凑过来的人，多少带了无奈：?“我说的是不后悔。”

天蛾那时好像愣了愣，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直起问：?“真的不后悔？哪怕楼主要送你去死？”

云雀的视线随着他直起了些，她还坐在案几前，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地重复。?“不后悔。”

“…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这是她的工作，是广陵王自己原本家族的压力也要留给她的、她自己亲手选择的工作。?尽简单得似乎一就能望到，却大约是她还叫朱羽这个名字时从来也不敢去想的，哪怕她如今已然彻底遗忘了那段过去。?忘了也好，云雀想，她知她现在叫云雀，是绣衣楼的雀首座，这便够了。她喜这个份，也喜这份工作。?她如今只是云雀。只是……

云雀还记得那人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带上了茫然，沉默了半晌带无奈又带慨地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啊。”?“既然你也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啊。”

“…明明我和楼主说的是再看看，但她甚至还让我回来。”

声音轻的像梦呓，尾音轻飘飘的，最后竟然还带上了笑意。

“…命只有一条，可是我没理由不选她。”?云雀没接他的话，只是整理卷宗的动作顿了顿，没忍住又叹了气，开：?“不会。”?“…什么？”

“不后悔，并且楼主也不会让我去送死的。”

“我是雀首座，工作是坐班容是后勤，送死是你们蛾的工作，不是我们雀的工作。”

云雀将整理完的卷宗归类放好，抬瞥了天蛾一，接着熄案上燃着的油灯，站起来。?“完了，班了。”?“楼主都已经让你回来了，就别再犯傻了。”?“另外…我也不想看到你轻易死了。”

不等天蛾反应过来，云雀已经拉开门走了去。

月照得外廊一片澄澈通明，后果然不意外传来天蛾追来的动静。

云雀回，就看见天蛾的睛在月亮得惊人，于是话音里终于带上了笑意。?“当然前提是看在楼主不打算送你去死的份上。”?而那时广陵王是怎么回答郭嘉的呢？云雀眯着睛想了一会，目光落在院里的桃树上。

似乎有一朵苞打开了。?迎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新生的看上去弱而脆弱，被雨淋得不断轻颤，那抹漉漉的桃却始终停留在原本荒芜的枝上，在一众苞中也极为鲜明。

彼时广陵王也是坐在原地，抬迎向郭嘉走过来的目光，似乎是笑了。

云雀站在广陵王后，看不见她的表，却能看见那位看起来病怏怏的郭奉孝，睛里透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广陵王那时的声音很疲倦，说话的语气落得不算重，一字一句却很定。?“不后悔。”

“我不会后悔。所有的选择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源于我自的意志。”

“后悔像什么样？那是在否定我自己。”

郭嘉笑了。?“殿，这算是一傲慢吗？”

广陵王歪了歪，语气仍然淡淡的。?“我不否定。可论傲慢…这世间谁比得过你郭奉孝？”

郭嘉笑得垂落的耳饰叮当作响，笑得忽然咳呛起来，像是上要闭了气，却还在吐字：?“…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心啊……咳咳咳……哈哈哈哈哈……”?“我也…咳咳……”

广陵王叹了气，站起伸手拍了拍人的脊背，一边给人顺着气，一边带嫌弃：?“郭奉孝你又发什么疯…要么别笑了，要么就笑完再说话，别到时候咳死在我这儿了。”?郭嘉咳了两滴生理的泪，终是慢慢缓了过来，带着笑意伸手，虚虚抚过广陵王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