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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登·成佛(中)(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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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广陵王正和文丑请教着,先前还火药味十足的陈登却许久没话了,只是沉默地端坐在靠近屏风的那一角,视线落在广陵王低琉璃块时垂落的一丝鬓发上,眸光是散的,不知透过此刻的广陵王看见了什么。

他想,是自己逾越了。

一边因僭越在心中痛斥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可另一边又无比清晰地知晓,哪怕就在此刻,他的目光仍在意识地追寻着广陵王。简直荒唐透

陈登想,他约莫从文丑笑的睛里看见了与自己类似的东西。那是孺慕、渴求、奉若神明乃至飞蛾扑火……还有本不该存在的滔天愫。

那一瞬间陈登明了,自己和文丑怀着同样的念,于是他忍不住在那片刻锋中掺杂了许多不该抱有的私心。

可陈登也从文丑中看见了如今的他不曾拥有的坦然与释怀,以至于自己那些暗的小心思便显得格外难堪了。

文丑是对的,陈登当然知

陈登一直知他该什么、不该什么。他从诞生为颍川陈氏时就悉了他上注定背负的所有教条与枷锁。

他一直都知,但他并没有选择走那条他甫一生便被框定的路。

“此散漫,近乎旁若无人”“天要亡陈氏”,这一类的评价陈登听了不少,可他依然我行我素从未改变。就好像陈登从未掩饰他不喜袁氏的人。

固然有大族争势的原因在,更多的还是他清楚那是自己本该成为的样。他不愿成为那样的人,因此也讨厌上了顺从宿命自愿给自己上枷锁的袁氏

话虽如此,可陈登实际也未曾扔他属于颍川陈氏的责任。陈登用他人中蹉跎在田埂间的散漫时光换来了民心所向,换来了属于颍川陈氏的、也是如今门阀士族的另一条崭新的路。

陈登看着广陵王想,他先前便到了,于是他如今亦不打算遵从那些“该”与“不该”。

或许的的确确当得上一句“骄狂”。

陈登的注意早已不在广陵王与文丑手中那块也许会决定他今后宿命的琉璃块上了。他忽然想起他还是东县令时与广陵王并肩坐在东的田埂上偷闲,那时自己正与广陵王天南海北地闲话。

后来说到听闻袁氏的一日二,每天只睡一个半时辰。他不由得慨人间竟有这般的活地狱,倘若只有这样才能被辈认可,那他宁愿当条鱼努力变好吃,然后早早被吃掉。

陈登记得很清楚,广陵王听完笑了很久,边笑边说难得有人说一句袁氏的实话,转过来看他,睛很亮。

她说:“知你崇佛,那你该听过浮屠的许多故事。我记得浮屠在成佛前回了多世,有一世了乾陀尸利王的太。”

陈登了然,回答她说那是诃萨埵太舍生饲虎的故事,说的是他在山中打猎时见一只母虎带着数只小虎饥饿难忍,母虎因此将小虎吃掉。萨埵太慈悲心,见状用利木刺伤,然后山崖,让母虎啖血。母虎啖血恢复气力后与小虎们一起尽萨埵上的

广陵王看着陈登像为了哄不谙世事的孩那般用说故事的吻娓娓来,眯起睛看着他笑。

她说:“今颇有人,能办斯事,救此生命,令得存不?”

陈登怔了怔,想问主公也对佛法兴趣?张了张,却还是接:

“我于久远,生死之中,捐无数,唐舍躯命。或为贪,或为嗔恚,或为愚痴,未曾为法。今遭福田,此何在。”

广陵王,很轻地说这是诃萨埵当时的自问自答,又噙了笑意问陈登:“那浮屠割喂鹰的故事呢?”

陈登隐约明白了几分广陵王的未尽之意,心微颤,却还是很乖地顺着她的意思往讲,说那是浮屠割己以求救被鹰隼追逐捕的鸽,但鹰不依,要令与鸽等。浮屠于是拿了秤来,无奈割多少始终不够,最终浮屠献祭己立于秤上,求仁得仁最终成佛。

这次陈登没有等广陵王发问了,自己接了去:

“我初发意,救一切众生,令度苦。我作誓一切众生来归我者,一心救护令不遭难。”

可是这回广陵王不笑了,看着他的睛很轻浅地发问。

“你知那是成佛一世天帝释设计对浮屠的考验吗?鹰隼便是天帝释变作的,让浮屠承受如此苦难,只为看他是否真如菩萨一般布施不惜命。”

陈登默了默,看向广陵王的睛,半晌叹了气微微颔首。

广陵王于是也扭过,很认真地看着他。

法自然,万相生相克亦是相伴相依,鹰隼捕猎本就是其,既是顺应天,为何要以相饲?”

“更何况,那不过是场惨烈而不必要的试炼。”

顿了顿,广陵王又问他:

“陈登,条鱼被人吃掉,难就比照既定的天命而行要轻松吗?”

如今已经是广陵太守的陈登愣愣地坐在屏风前,看着广陵王与文丑摆那些琉璃块,又想起了那时候自己的回答。他那时说:

“主公,我亦知其是为难事。”

“不敬天命偏要独行,是晚生愚钝。也因晚生愚钝,所以见饿殍遍野于心不忍。主公有意拨,无奈晚生…心定无悔。”

“还请主公……见谅。”

而得到回答的广陵王扭过去不再看他,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仰眯起睛去看灼灼的日光,声音柔地像一片无声落:

“元龙啊……既然这样,那便让本王来吃掉你吧。”

那时的陈登看着她的侧脸,无端地想起有言说江东的王母像与广陵有七分神似。

陈登想,他约莫就是在那时,对广陵王生了如木荫蔽之的日光般细碎却明亮的愫。

广陵王并不知她的太守如今在纠结些什么弯弯绕绕,苦大仇地盯着手中那块琉璃,文丑先前说自己与墨家有缘是在说玩笑话。

结果甫一抬,就看见文丑测测地死死盯着她,睛里几乎要冒实质的火光。

于是广陵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算是悍不畏死的蜉蝣军主将,一直举着一块掌大的琉璃环佩保持不动也多少是件不怎么愉快的事

广陵王装作没看见文丑的神,低去重新试着文丑的说法微微转动,忽然听见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殿还是让我先来演示一吧。”

文丑放环佩,那只已有些酸痛的手,又用了甩,不笑地对着广陵王摊开左手。

自知理亏,广陵王于是乖乖将那已经得有些温的琉璃块放文丑掌心。

文丑合拢五指又上摊开,仿佛被那沾染上广陵王温的琉璃块到了似的,顿了一用另一只手将其拿起。

“殿,请看此。环佩聚起的光透过此……穿过此后便会散作虹霓七之光。”

随着文丑的动作,地上真的现了一小小的虹霓。五彩斑斓,宛若真正的天地神光。

广陵王意识地屏住了呼,伸手想去碰那绚烂不似凡间颜的光,只是当然什么也没摸到,反倒是葱白的指尖被虹霓之光染得格外明艳。文丑如绸缎般华丽的嗓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殿为何不想得更远些,这神光……或许是广陵突现的天神光呢?”

“此等华不似凡间之景,若说天气在广陵……但凡亲目睹之人,无人会质疑其真假,亦能安定民心。”

“届时天命加一呼百应…殿就不心动吗?”

广陵王猛地回神,微微仰看向嘴角噙笑的文丑,面迅速冷厉去。

“广陵庙小,可承不住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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