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人。

那靛衣少年，更是自打林阙停车时起，便已肆无忌惮地朝他们二人打量了好几。

闵无依无意与对方，找了个最远的位置，掸了掸座位上的灰尘，请林阙就坐。

林阙气未消，自是不会谢，冷淡地坐，将闵无依视作空气。

不远，一侍卫俯首在靛衣少年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极低，低到林阙甚至不知有人说话，但这声音却悉数收了闵无依耳中。

那人在说：“少主，彼二人功夫不可测，我们还是走吧。”

靛衣少年微微摇，又朝林阙二人偷偷瞟了几。

闵无依不禁暗嘲：说我不可测也就罢了，林阙算哪门不可测？他是压没有功夫。

闵无依佯装不察，若无其事地从车上取了壶，以壶盖作杯，倒上轻声问：“主，喝吗？”

林阙早就渴了，但就是不搭腔，也不动。

闵无依无奈地轻叹一声，将壶盖到了林阙手中，林阙立将手缩面纱，喝了个净。

林阙其实很想问问闵无依，他们昨晚不是还在青龙饭庄吗？怎么一眨就离开了岩崖镇？他们几时动的？此地又是哪儿？

但他还赌着气呢，岂有主动向闵无依搭腔的理，于是只能憋着一肚问题，继续扮冷。

闵无依好似看透了林阙心思，主动说：“主，我们昨夜动，此时已经行路几百里，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丹城了。”

林阙虽不言语，心里却因为解了惑，稍微舒坦了一些。

闵无依又：“主放心，昨夜大家饮了酒，义兄睡得熟，必不知隔发生了什么。”

这番话藏匿尾，别人听不懂，林阙却不可能听不懂，罩在面纱的脸微微发起来。

闵无依：“属临行前给义兄留了书信，并非不辞而别，此时义兄想必已经看到信了。”

闵无依确实留了信，不过信里说“愚弟临时起意，改往东，义兄勿念。”实则，闵无依一路南，已然行至江南。

面纱微动。林阙一想到昨夜的事，便气不打一来。若非此间有外人在，闵无依真想掀开面纱欣赏一师父恼羞成怒的表。他压了压心的邪念，又倒了一杯盖给林阙喝。

不远的靛衣少年忽然噗嗤一笑，：“有趣。”

声音不大，却足以引得驿站里的众人齐齐朝靛衣少年望去。

林阙透过白纱，循声望去，这才留意到驿站另一方的少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透着雍容贵气。

林阙久不涉世，原本对一切新鲜的人或事都很好奇，但那少年骨里自带的人一等的傲慢，令林阙敬而远之。他从纱幔里望了望闵无依，后者回了他一个安的神。

林阙心稍安，但那靛衣少年又发话了。

“二位公是要去往前面的丹城吗？那里我熟，不如我带你们城？”

林阙心知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刚要回话，却被闵无依轻拍了拍手臂，以示噤声。

闵无依缓缓起，状似无意地踱几步，堪堪将林阙挡在自己后，拱了拱手：

“在一介布衣，随主家行走途径此地，不慎惊扰了丹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此言一，四座皆惊。

林阙更是偷偷偏过，在面纱努力瞪大睛张望——这少年是……郡主？女的？凭何看来是位女？

那十几名随侍更是张，甚至有几人已经将手摁在了佩剑剑柄上。

原来，这女扮男装的靛衣少年，便是丹郡主——萧怜伊。其母是女中豪杰、丹城城主胡百霞；其父萧方楚，曾经也是名噪一时的江南才。

可惜，才佳人并没有造就一段佳话……

话说十六年前，萧方楚风倜傥、一表人才，擅音律、又通诗画，成日游山玩诗作对，在江南一带颇有才名，得了不少江南名门闺秀的青睐。

某一日，萧方楚路过丹城，与丹城城主胡百霞相识于酒宴，二人互生好、一夜风。

事后，率的胡百霞昭告天，要嫁于萧方楚为妻。但此事未与萧方楚预先商量，生自由的萧方楚压儿没有与胡百霞成亲的意思，直接公开拒绝了这门婚事。

胡百霞一怒之，将人扣了来，行与萧方楚拜堂成亲。可惜，扭的瓜不甜，虽然二人完了婚，但萧方楚却并不这个势的妻。

不久后，胡百霞诞一女，取名为萧怜伊。

而萧方楚却在同一日落发了和尚。

世人嗟叹，剃度为僧是萧方楚最后的反抗。殊不知，为女取名“萧怜伊”也是胡百霞最后的柔，她多么希望这个姓“萧”的薄郎，能再“怜”“伊”人一次，可惜她等来的，不是丈夫的回心转意，而是人遁空门的消息。

理说，这是江南的陈年旧事，生于北地、年纪轻轻的闵无依是不应该知的。只是闵无依近年来四打探林阙的仇家，顺便掌握了一些大江南北的奇人异事，因而对萧、胡二人的恩怨有所耳闻。

萧怜伊容貌肖似萧方楚，被胡百霞当成神寄托，自幼便被锦衣玉地养着，一不留神养成了个骄纵的，平日里为所为，在江湖上没少闯祸，差把她母亲的名声都败光了。

后来她稍微学乖了一，门在外时乔装打扮一番，不再以真名示人，但骄纵跋扈的却是难以掩藏的。

闵无依二人行至丹城附近，又见一个侍卫簇拥、年纪不大气不小、乔装为少年的豆蔻少女，闵无依只需要稍加思索，便猜了对方的份。

被一语破份的丹郡主非但不恼，反而愈加来了兴致，起朝闵无依走去，赞：“公好力。”

闵无依后退半步，将二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郡主谬赞，郡主气度雅，天人之姿，即便刻意乔装，也难掩风华。”

萧怜伊本就觉得前这青年生得英俊，又得对方夸奖，心中自是喜，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林阙隔着纱曼，并不能清晰地瞧见对方的容貌，但听闵无依夸她“天人之资”，便忍不住多瞧了两。这一瞧，便瞧见少女怀笑的样。

原来自己徒弟喜这一款的。林阙想着，中闪过一抹自己也未察觉的失落。

萧怜伊仰望了望自己一大截的闵无依，又瞟了沉默不语的林阙，徐徐：“我观二位举止，便知二位并非主仆，也绝非什么布衣草民。平百姓行，可坐不起并驾双驱的车，也请不到如斯这般的车夫。”

萧怜伊用折扇比了比闵无依，后者只是笑笑，一脸无可奉告的表。

素日里若是有人胆敢对萧怜伊傲慢至此，她早就发郡主脾气了，但小郡主非但不气，还拊掌笑：“我与二位公有缘，既然来了丹城，不如到我家坐坐，寥尽地主之谊，如何？”

一旁的侍卫大惊失，连连摆手，提醒自己的小主不可不可。

哪知萧怜伊目一横，斥：“你说了算还是我说算？”

侍卫登时垂眉丧目、哭无泪，心叹：这小郡主正经本领没从自己母亲那里学来半，撩哥搭讪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啊！

……

是夜，丹城城主府一片歌笑语。城主胡百霞亲设酒宴，款待自己女中的贵客。

闵无依本人是极不愿席这酒宴的，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呆在与林阙的二人世界里，谁都不要来打扰才好。

奈何林阙似乎喜闹……为了哄师父兴，闵无依只好委相陪。

灯火通明的宴客大厅，胡百霞居于主位，右侧是丹郡主；左侧的座位空着，但桌面上的酒茶却一样不少。闵无依、林阙二人坐于客座之首，其余客座上皆是丹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