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

哈？

闵无依挑起半边眉，本能反应便是不屑且不信。

但转念一想，自己与林阙初识的那个风雪天，两人相甚短；再见面时，林阙已经是问鼎江湖的少年英侠。十八岁之前的林阙经历了什么、拜过谁的门，闵无依不得而知，在林阙成名之前是否与萧方楚有过集也未可知。

顺着这个思路究，闵无依忽然觉得后脊生凉——昨夜与萧方楚屋手，从功夫路数来看，确与坠崖前的林阙有几分相似。

林阙见闵无依若有所思，迫切追问，“五一，我究竟有没有向你提及过师门？”

“没有。”闵无依眸沉，让人看不清底的绪，“我从未听说自己有什么师祖。”

林阙听罢，怅然若失地垂去。

……

萧方楚回到自己开辟的禅院，对着自己挥毫在墙写的“无”字，伫立良久。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凡尘俗事再无牵挂，孰知林阙会以这方式回到自己边。

故人归来，念珠线断，一切都像是冥冥中的安排，既如此，我又何必作茧自缚？

萧方楚聚气于掌心，将宽大的手掌缓缓扫过墙上的“无”字，掌心过之，墙土扑朔而落。不多时，墙面被均匀地刮去一层，“无”字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百霞今日没有公事，用过早膳后，本去女儿闺房叙叙母女闲话，正要门时差被急匆匆屋的婢女撞上。

“何事惊慌？”胡百霞问。

“主赎罪，”婢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禀主，王爷到了，此刻在正殿等候。”

“什么？”胡百霞登时比婢女更加慌，她折回房中，张地对着铜镜瞧了瞧，又发髻上素的簪，换了一把更艳丽抢的，问后的婢女：“快帮我看看，好看吗？”

“回主，好看得。”

胡百霞对镜沉，“不对，萧郎喜淡雅多一些，还是这个吧。”她取艳发簪，了把素雅巧的白玉簪，把凌的发丝抚平，整了整衣襟，方才带着微笑朝正殿快步而去。

“萧郎。”胡百霞跨正殿，温柔地唤。

萧方楚今日非但没有刻意更正对方的称谓，反倒一个极其浅淡的微笑，起拘礼：“城主大人。”

胡百霞平日里的豪迈姿态一扫而空，罕见地几分女羞，“萧郎快请坐。”

她亲自替萧方楚斟了茶，又脉脉地问：“不知萧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问完她就觉得自己何其蠢笨，丈夫来探妻，妻哪有问所为何事的？难言之意是无事便不可来探？

萧方楚：“无甚要事。城主大人可知，明日便是七巧节了。”

胡百霞心中默算，还真是，难萧方楚有意邀请自己过节？她殷切地看向丈夫，一颗心砰砰狂。

萧方楚又：“丹城七巧灯会闻名遐迩，听说怜伊请到府里小住的朋友来自北地，何不让她带两位朋友逛逛灯会，增谊？”

胡百霞那颗脑早就被丈夫意外面的喜悦冲昏了，全然没有察觉，不问世事的萧方楚竟主动关心起灯会和儿女私事有何反常。

她赞许：“萧郎所言甚是，这么多年还是一遭见这丫对谁如此上心，也不知她是对哪个公动了芳心。”

萧方楚：“城主看不来吗？”

胡百霞奇：“萧郎看来了？”

萧方楚垂眸：“阿弥陀佛，贫僧本不该妄议外人之事。”

“怜伊怎是外人，怜伊是你我的……”胡百霞顿了顿，担心提及前尘往事又要惹对方不悦，忙换了个说辞，“佛渡有缘人，还请萧郎指一二。”

萧方楚等的就是胡百霞有此一问，“怜伊相中的，自然是那位闵少侠。”

胡百霞若有所觉，回想女儿谈论闵无依的神，还真像那么回事，“多亏萧郎仔细，否则我这个当妈的，差误了咱们女儿大事，你放心，我明天定给二人多多制造独的机会。”

萧方楚垂眉敛目，把心里的算计悉数藏好。

萧方楚的现就像是某预兆，无声地嘲笑着闵无依这么多年不过在自欺欺人，时刻提醒着闵无依——林阙终归不是一只笼中雀，雄鹰终究要翱于九天。

这个想法，折磨了闵无依一整天，在萧怜伊手舞足蹈地邀请林、萧二人逛上元灯会时，痛苦值达到了峰。

直觉告诉他，今晚的灯会必不太平。但面对林阙期待的神，闵无依实在吐不扫兴的话。

丹城不愧为江南富庶之地，城外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城依旧一派祥和、歌舞升平。

闹的夜市上，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杂耍声、吆喝声、叫好声，还有孩童们的笑声、辈们的斥责声，织成一片。

灯装着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年轻男女们打着游园的名义，一边猜灯谜赏灯会，一边互送秋波。

胆小的偷摸牵个手，大胆一的直接在大广众之表达意。在这个特殊的日里，没有人会指责他们有违世俗，反而会为他们助威助兴，慷慨地送上祝福。

江南民风开放至此，饶是走南闯北的闵无依看了，都不免暗自咋，更别提沉睡了九年、已然有“落伍”的林阙，好几次被男女们当街的亲昵动作惹得满面飞红。

闵无依起初那没来由的担忧，在见了林阙的可反应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然，如果没有旁边那个多余的萧怜伊，以及萧怜伊边的胡百霞，今晚的灯会也许会更好一些。

“闵大哥你瞧！那边有人放孔明灯！”萧怜伊兴奋地咋咋唬唬，全然不顾什么郡主风度。

她晃了晃闵无依的袖，嚷：“闵大哥，我们也去湖边放孔明灯吧？好不好？”

闵无依没立即答话，而是偏征询林阙的意思：“无双兄，有没有兴趣放孔明灯？”

林阙仰望了望天边一盏盏徐徐上升的红灯笼，正回答，被一旁的胡百霞抢了先：

“林小友啊，咱们丹城有一家特别名的糖铺，我看你平日喜甜，这家糖铺一定要去尝尝！”

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扣住了林阙的手腕。胡百霞是辈，又是女中豪杰，被盛邀请的林阙自然没有推拒的理，但他自打山没离开过闵无依半步，不由地看向后者。

谁知，闵无依正被箫怜伊挽住臂弯，连拖带拽地往湖边走。

“郡主……郡主得罪了。”闵无依撇箫怜伊，跟上林阙的步伐。

胡百霞见状，佯装不虞：“闵少侠，我胡百霞的女儿邀你放灯，莫非你觉得受了委屈？”

闵无依微怔：“城主误会，我岂敢有这个意思。”

胡百霞又：“那莫非是闵少侠觉得，林公在我丹城、由我这个城主亲自护卫，会遭遇什么不测？”

闵无依：“……”

这是摆明了要为女儿制造与心上人独的机会，就连林阙都看来了。

他的表藏在面纱，声音听起来淡淡的：“无依，郡主盛难却，你就陪陪郡主吧，刚好我对城主大人说的糖铺更兴趣。城主大人，有劳您带路了。”

话已至此，闵无依只好与林阙短暂分路。

林阙与闵无依背而行，在人中穿行了几百米，果真见到一个生意很好的糖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