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迅速撂电话，没给张译留什么反应余地。这是狂飙杀青后的第九个月，也是他主动单方面断开与张颂文联系的第四个月。这些天，他常常独自缩在房间，想着自己是一只胆小的野猫，被小鱼碰到也会受伤，而张颂文就是那只突然掉落的小鱼。

微信聊天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张颂文发来一张他和他的两个尾，周一围和林家川，并肩游玩的照片。照片中光灿烂，三个人勾肩搭背站成一排，笑成一团狼狈为的样，让张译很想翻白儿，他没有回复。之后又过了几天，张颂文发来一条拼多多砍一刀的链接，张译手欠开，发现他买的是木质船模型，看价格一定是挑细选筛来的，张译心知拼多多难有零元购这样的好事，但又鬼使神差击了砍价，结果被困在奖打折的海洋中，买回许多破铜烂铁。

茶馆，在顺义城区商业街某偏僻的角落，距离张颂文的小院开车需要三十分钟，他不愿邀一些人来自己家里的时候，就会把他们请到茶馆。茶馆老板和张颂文很熟，因为很时间里他是此店的唯一客源。如今张译知，那年电影之夜，张颂文之所以对角如此熟悉，都是因为他有足够的阅历，在这个茶馆的每次会面，都是张颂文提升阅历的方式。

张译还是去了，比大脑先行动，他有些恨自己。

包厢，屋里只有张颂文一个人，他脸绯红，斜倚着桌，看起来的确有些微醺的模样。

“别人都走了？”张译问。

“走了。”

“你真的喝了酒？不是对酒过么你。”张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酒瓶。

“那可能是他们的酒，这帮人可都是老酒鬼啦。”张颂文笑得睛眯起来，每个字尾音都拉，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张译疼。

“怎么不给周一围林家川打电话。”

“他们都在外地。”

“那助理和徒弟还有你其他学生呢？”

张颂文抿起嘴盯着他：“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张译伸手去拽张颂文起来，那边像坨泥似的偎在桌边，抗拒的力度却不小。在两人推拉中，一只玻璃茶杯被悄然刮到桌边，之后，张译挥手，哗啦一声，杯坠落到地面，碎成满地星光。

“小，”神婆说，“人有三魂七魄，魂为基，魄为本。简单说，如果您丢了魂儿，命就会薄，如果您丢了魄，就会失去七六。您用的这土方走了你的半魂一魄，让你气受损，你的这残魂残魄又附在狗上，扰你的磁场，所以才霉运连连。”

“那我该怎么办呢？”张译问。

“您得找到那只狗啊。”神婆说。

忽的起风，树林间叶片被风得哗哗作响，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林间小路上，车轱辘声吱吱呀呀，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颤颤巍巍打着，照亮了车前方一小段路面。张译正牟足力气蹬车，而张颂文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面垫着张译的外——折成一个方形的车垫形状，他搂着张译的腰，用侧脸蹭他的后背。

“叫你来接我就骑自行车来啊。”张颂文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张译大喊。

“我——说——让——你——来——接——我——就——骑——自——行——车——来——啊——”

夜风暂缓，路边树林声逐渐恢复静谧，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啼和蝉鸣。远方有狗叫传来，车骑到一相对开阔的地段，这里树丛稀疏，能看到远方星星的灯火。

“硌得我疼。”张颂文哼哼唧唧的说。

“硌死你活该。”张译反相讥。

沉默了一段，张译开：“张颂文，你说什么，路上太静了。”

“不知该说什么，要不然我给你唱歌吧。”

“那你唱吧。”

“嗯，咳咳。”

在耳旁时不时响起的呼呼风声中，张译捕捉到零丁几句破碎的曲调，虽然张颂文的歌声让它变得难以辨认，但张译还是认这首歌是彭羚的《让我跟你走》，狂飙拍摄期间，他从张颂文的手机里听到了这首歌，因为张颂文很喜趁休息时间放着音乐磨他的手串。

张译在脑中回忆起原唱优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