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圆脸的年轻女笑着捧来黄铜盆青瓷盏，伺候她漱匀脸，她从迷糊中醒过神来，认这是与她从小一起大的贴丫鬟紫燕。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只见鲛绡帐边如意菱格窗设着一架凤首箜篌，鹤膝棹上的晶盘里供着几个刚从西湖里摘上来的新鲜莲蓬，灵灵青翠翠地甚是可，正对面一副六合素纱立屏上绘着细的四时卉——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满室清雅，她终于确定这不是梦，自己是真的回到家中了。归家的路有多难啊，她曾以为终此一生永远渡不过淮河江了，就如同靖康之难里那些被掳劫的女一样。却不料否极泰来，她竟被金人送回家中，如同拣尽寒枝的孤雁又回到温的窠巢。那不堪回首的八年宛如一场噩梦，梦醒了，她仍是太常寺少卿家的千金小，仍是父母兄千疼万的掌上明珠，家中并没有人如她从前所想的那般鄙夷她唾弃她，相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及她的伤心事。“回来就好，什么都不必说了！”母亲抱着她一声儿一声地痛哭，一向恬淡自持的父亲也红了眶，颤巍巍地立了片刻，忽然斩钉截铁地说了这句话。母亲怔了怔，随即连连，大颗大颗的泪随着的动作砸落到光的磨青砖地上，兄去满脸泪，笑：“芸娘平安回来是喜事，咱们该好好庆祝才对。”她看着父母鬓边的白发，看着兄满的疼惜，心那撑着的气忽然就散了，低拭泪：“女儿不孝，在金国时曾嫁县官为妾，那老爷也是汉人，经不住我再三哀求，才放了我回来。”父母兄又惊又喜，对望了一，颤声：“我们原听说你落在金兵手中……好，好，嫁的是汉人就好……”二老眉心的皱纹舒展开来，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释然，又有些怅然——拗了一路，千不甘万不愿，到来终究是听了那个人的话。之后的生活似又回到了嘉定十四年之前的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日闲坐，无非焚香挂画、茶。闺中绣罢，她便去二老膝尽孝承，或去兄嫂房中哄逗甫一龄的小侄儿，听到小婴童声气地把“姑姑”唤成“嘟嘟”，忽然心一动，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个“姑姑”。她曾许多次肖想过那“姑姑”白衣胜雪、清极生妍的模样，在王府时，也曾为可能的见面而忐忑不安——照礼仪，她必须忍辱向金尊玉贵的公主屈膝参拜。然而那人多次王府却从未造访过她，仿佛毫不在意她的存在，她自嘲地笑，笑自己撞了南墙仍自作多，她本是明日黄，那人自然是不屑理睬的。一路上，杜王妃神躲闪，还没被追问几句就涨红了脸，于是她立刻猜到了这避重就轻的主意源自何人。小公曾不遗余力地赞过那人的聪慧机智，她却惊讶于那份恰到好的妥帖，不是居临的怜悯，也不是自以为是的施舍。她终于隐隐约约意识到，或许，无关乎份与貌，甚至无关乎清白，只这一份明悉事又不痕迹的贴微，已足叫血男儿为之心折。暑濡渐消，碧天夜清凉如，转已到七夕。这一日，她拗不过兄嫂，只得乖乖换上新裁的薄罗衫随他们去涌金门外闲耍散心。西湖畔游人如织，到是宽袍缓带的书生，到是粉光脂艳的仕女，沿岸商贾林立，叫卖着各鲜鲜果、彩线彩绡，临安的一切都还是她离家前的旧模样。她恍惚微笑，隔着滔滔淮和江，重忆起三年前的那个七夕，那日他曾许诺她的“送你回家，回南朝”终成了真，可她真正想要的，却还没来得及让他知。她随着如的衣香鬓影缓缓向前，看已行至清波门外，忽听一声“周兄”，一个穿苍襕衫的青年儒生不知打哪冒了来，与兄见了礼，又张地唤了声“周姑娘”，低着向她一揖到底。她平淡地还礼，在金国的八年早已消磨尽女儿家的羞怯。兄笑：“你不认得他了？这是郭家哥哥，从前见过的。”她微笑着抬打量，只那么一瞬，郭仁白净的面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承受她清澈的目光，嗫嚅：“这么多年了，周姑娘不记得了吧。”她笑：“记得的。”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目光，又补充：“以前哥哥常说，郭相公是他的好朋友。”郭仁的神又微微黯了去，仍温和地向她微笑：“原来如此。”兄不死心，力邀他一同回家过节，郭仁和言推辞：“嫂夫人与姑娘闺中乞巧，外男不敢杂，还是改日再登门叨扰衡兄。”她始终保持着得的微笑，却没有再说话。回到家，兄小心翼翼地解释：“芸娘，你别生气，这事我和爹娘决不勉你……实在是山求了我多次了，他的为人我是知的……”她依旧沉默，兄便不敢再说去，讪讪地离开了。母亲也娓娓劝她：“山这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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