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受封那一日起，我就知自己将来的结局，或是和亲，或是被当成一件礼笼络勋戚，这是国朝每一个公主的命运。我所能够的，就是用我的脸、我的，甚至是我的命，来换一个为国为民，问心无愧。至于曾经的少年绮梦，坦腹东床、霹雳破、小儿破贼、封狼居胥……都如梦幻泡影，稍纵即逝，梦醒了，肩上是千钧重担，脚是万丈渊，前只有黑黢黢的一条死路。”她一气说了许多，似是不上气，剧烈地咳嗽起来，随着她一声声痛嗽，不断有血滴溅来，落在她与风衣襟上。“姑娘！”风焦切地为她抚膺顺气，达及保和徽儿急走近，仆散宁却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她闭上双目，不知为何，在受到生命如逝的此刻，忽然很想把一腔心绪诉于风，或许，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风早已成为她最好的朋友——不是唯命是从的婢，不是心怀芥的嫂嫂，也不是需要悉心保护教导的幼妹，而是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好朋友：“我本以为，此生就这样完结了，可谁知，竟会遇到他。”说到最后那个“他”字，她语声不自觉地转柔，惨白的角悠然绽开一朵浅笑：“遇到他之前，我从不敢相信，甚至连梦都梦不，世间会有这样一个人。”她笑意转，轻轻欹在风怀里，脸上神又是喜，又是骄傲：“你知么，他是天底最好的男儿，比官家、比呼敦哥哥，甚至比我爹爹和姨父还要好！他一言成契，终不移；光明磊落，坦白无欺；无论我临时变卦还是刺探窥伺，他都不会怀疑我的用心，永远相信我对他的义；他怕我受人非议，烛之夜、枕衾之间，仍不舍得染我完璧之躯。遇到他之后，我才知自己是个人，除了救国安民、昭雪沉冤、保护纨纨之外，我还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一生要过……”她气力难继，又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我从小，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鬼蜮，见惯了欺骗算计、逢场作戏，生来就活在黑暗里，那也不觉得什么。可是他，就那样亮亮堂堂、净净地撞了上来，把我的天地都照亮了。无论世怎样险恶，他却始终光明净，明明熟知世，却不肯学一世故——风，一对杯盏打碎了一只，另一只还能留着用，可我已经知自己不是一件啦。”风听得满面泪痕，仆散宁微笑着给她拭泪，柔声：“别哭，我有了他，又得到官家成全，已经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啦，还有什么不足呢？对了，我要快些找到他，他一直孤伶伶的，我不想让他等太久。”说着，她挣扎坐起，风知她心意，忍泪唤达及保驾车，徽儿也回到厢里。四人往南行了十余里，达及保见野草中有熟悉的釜灶痕迹，大声：“是这里！夫人您看，这是行军路上埋锅造饭搭起来的！咱们那时候只顾着逃命，这一定是蒙古人扎的营！”仆散宁，撑着车：“是这里，咱们去找找。”此地确是当日蒙军大营，故而地上并没什么白骨，四人相携行了几里，红日渐渐西沉，徽儿有些害怕起来，拉着达及保的手，左顾右盼，忽然看见前面草藤中似有甲胄，尖声：“那里……”达及保放开徽儿小手，瓮声：“我去瞧瞧。”上前几十步，果见浅沟中有副骷髅，骨架上衣衫已破烂难辨，倒是衣衫外的铠甲除了泥污并无损毀，达及保一看去，便知是金军将官的甲胄。他心中蓦地一沉，又往遗骸看去，果见膝胫骨尽碎，踝骨以不知所踪，正与碑文所述相合，登时目中一，双发，不自禁地跪了来。仆散宁远远看见了，挣扎着跑来，风与徽儿知不好，一边一个拉住她哭：“姑娘，咱们去找副棺木来，安葬了将军才是！”达及保听见，忍悲痛站起，走回低：“夫人别看了，只剩一副骷髅，认不了……”仆散宁挣开他们，静静地：“让我看看，我能认来。”作者有话要说：如您喜，请推荐给更多人哦，万分谢！ 故国乔木（十）修史三人知无法阻拦，搀扶她缓步向前，徽儿顾不得害怕，一刻不离地偎着姑姑，一同走到沟壑边。风壮起胆伸一看，奇：“姑娘，这……这怎么认？”

仆散宁踏浅沟，轻轻蹲，双手合什拜了几拜，低：“对不住。”然后伸手扯开牵缠的藤蔓，去解那骸骨上的铠甲，神极是平静。仿佛还是那日意外重逢，石室中，她一件件解他的衣甲，看见他上累累伤痕，心疼得泪如雨；此刻，她亦是这般轻柔地解开那白骨上的甲，再解开破烂的衣衫，将两片前襟往左右轻轻一分，白森森的骨和一肋条，吓得徽儿和风尖声惊叫起来。仆散宁却无悲无惧，凝视着骨正中间一块褐破布，神温柔，微微而笑，轻轻拾起那块发脆的破布，缓缓贴在心，低低：“良佐，良佐，雁儿再也不分开啦。”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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