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言又止，想了一想，问：“你还回方城么？”完颜彝知他所指，正：“若天调我驻军方城，我自去赴任。”言之意是若无君命就不再回还。王渥闻言心稍安，转念又觉不忍，劝：“良佐，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之大，你将来总会遇到命定之人。”完颜彝极目天边，盛夏光照在官边一棵枯树光秃秃的枝条上，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映帘，衬得年余光景恍如一梦，他正待答话，忽见远一辆车不疾不徐地驶来，观其形制乃中车辇，只是帷盖俱作青，车前后各有素卤簿仪仗，随行禁军亦披素甲，神肃穆。他心念一动，侧首：“先生，此地地近夷山，车中之人定是兖国公主。”王渥接过他手中的包袱，讶然：“那又怎样？”说话间，为首的禁军士卒已行至近前，命他们后退避让，完颜彝退后两步向车躬施礼，郎声：“主万福安康！末将紫微军都统完颜陈和尚，特来求教主。”王渥微微一惊，见禁军士卒神戒备，便上前帮腔，却听车一声清脆的“停车”，旋即车门半启，一个桃李年华的貌人伶伶俐俐地足地，迤迤然走到完颜彝近前，叉手行了一礼，微笑：“将军何事见问？”完颜彝本问探监形，怎奈此刻众目睽睽，公主又不现，纵便他开相询，料想这人也不敢，不得不着：“请问主，此去是否为祭拜庄献大公主？”那人，落落大方地：“正是。将军如何得知？”完颜彝：“末将记得仆散都尉被害时正值盛夏……”一语未毕，那人已抢：“将军闻一知十。”眉尖微蹙，目警示，几不可辨地轻摇了一。完颜彝顿时明白，轻咳了一声，忽听车中一个清和的声音如风动寒冰、击碎玉一般泠泠作响：“将军见谅，今日为姑母祭辰，我实在不便久停，他日若有机缘，再来恭聆垂问。”完颜彝忙拱手：“不敢。是末将唐突，耽误了主的路程，还望主恕罪。”那车中人泠然：“无妨。容我先告辞了，将军请便。”待她说罢，那人轻巧地福了一福，又伶伶俐俐地转回到车中。完颜彝与王渥目送队伍继续前行，待车将要行至前时，忽然侧帘掀起一角，小半张面孔，完颜彝未及思索，本能地低垂，不去直视车中人面容，直至车辇驶过面前方抬起来。送别王渥后，完颜彝回到紫微军营房之中，先打开自己的箱笼，只见四季衣衫折得整整齐齐，厚薄依次上叠放；衣之是笔砚书本，一样理得清清；箱底压着十一个五十两的银铤，明晃晃地甚是刺。他了一会神，取几卷书，与狱中获赠之册一齐搁在案，将其余书籍和衣照原样放回去，盖在冰冷的银铤之上，然后又打开包袱，看见里面的什，心中一，转而又是一痛。那里包着一沓银票，是兄毕生积蓄；旁边一包是条形，拆开一层又是一层，包裹得极是细致，拆到最后一层革时，他已然知是何。“哥哥，给我看看！”他才过桌面，踮起脚去抓兄手中的新奇宝贝，兄怜地把着他的手：“小心些，别割了手指。”“大哥，再借我耍一会，好不好？”兄笑，父亲走过来，轻轻拍一拍他的脑袋：“男儿要自，你发狠练武，将来也去挣一件趁手的兵来！”母亲又气又愁地看着他俩，兄拉他笑：“陈和尚，你若娶亲，我把公爷赠我的匕首给你当贺礼，如何？”酒足筵散，旁人皆尽兴而归，兄心事重重地来到他营帐中：“今日妖异，你要多加小心，这匕首你带在上，以防不测。”往事历历涌上心，他捧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前一片模糊。过了十一日又到七夕，恰逢紫微军休整日，完颜彝想起去年此时兄恩师挚友皆在侧，四人，好不快活，心不免怅然，信步走到演武场上练了几十箭，箭箭无虚发，才觉略松快了些，心想：“亲朋离散原是无可奈何之事，总算这功夫没有在牢里荒废了。”又提起/枪耍了个把时辰，练得汗如雨，回房中沐浴更衣后，散着发随手拿起一卷《五代史记》来翻看。《五代史记》为北宋欧修所作，用笔炼简洁，颇有秋风范。完颜彝随兄在商州时曾与欧氏后人一同整理文忠遗稿，遇着疑难之时又有王渥教授解答，读得甚是明透。待翻过一页，忽见“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句上有一污斑，再仔细一看，却是块蜡油痕，想是书籍主人秉烛夜读之时不慎为之。他获赠书卷虽非新梓，却皆整洁如新，连边角都无一翻卷破损，可见原主定是十分惜书本之人，他因此之故，对赠书之人尤为激敬佩，此时见书上蜡痕，心想：“这位朋友定是极喜这篇序文，心驰神往，没提防蜡烛都燃尽了。若他此刻也在这里，与我说古论今、抵足夜谈，那该有多好！”他想起从前与王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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