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年少的弟弟中途失散生死不明，他来不及悲痛，左手拉着妻，右手搀着母亲，怀里仅揣着武肃公相赠的匕首，在蹄、刀锋和矢追击中仓皇躲避。三人藏宣教寺墙，裴满氏握了握他的手，平静地：“孩，你快带锦书走吧，我去找陈和尚。”“母亲不可！”他与妻双双惊叫，“小弟武艺，不会有事的，他……他定是躲起来了……”“是啊，我也是这样想。”母亲微笑，抬望着寺耸云的万华严经塔，“他小时候，最喜爬这座白塔，你爹爹说，这孩就叫陈和尚吧，佛祖会庇佑他的。”她说到此，神十分温柔，轻轻拍了拍锦书的手，低：“好孩，斜烈就给你啦。”语毕，决然站起来，却冷不防前一黑，昏厥过去。他焦急地抱起母亲，慌中，忽听到墙外蹄声而来，接着，哭叫声、咒骂声、喊杀声震天动地，他本能地抱母亲左奔右突，心中只有一个念：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失去了丈夫和孩、从小把他当亲儿一样看待的婶母。他一气逃到药师阁巷，息着回一顾，却悚然惊觉妻已不在后。他肝胆俱裂，抱着母亲发疯般地寻找妻，酪巷、染巷、太师殿巷、北禅院巷、裴公裕巷、张德安巷……那些熟悉的巷陌，是他们曾携手走过的岁月静好，可今天，哪里都没有她。他的心不断往沉，沉丰州城暗无天日的血光里，最终因力不支，一栽倒在街上。“斜烈！斜烈！”醒时夜已，凄凉的冷月无力地照了他一脸，裴满氏焦急地摇着他的手，“锦书呢？锦书哪去了？”泪意涌上眶，他压目中酸，勉力爬起来，咬牙：“我去寻她！”定睛四顾，街陌上尸山血海，暗夜中如同鬼域，想来蒙军将昏死街边的母亲和自己当成了死尸，这才侥幸捡回命。安葬妻的时候，他肝寸断，恨不能随她一同土，回首见衰弱伶仃的老母哭得哀哀绝，又只得打神，与她相依为命。时光飞逝，转已过年余，皇帝迁都汴梁，将黄河以北大片国土弃之不顾，更遑论收复丰州。幸存的丰州百姓们日益绝望，他也终于理解了金国汉人南望王师、泪浸胡尘的悲哀，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不再仇恨宋人了，哪怕父亲战死在阶州嘉陵江边。许是否极泰来，有一天，失踪一年多的弟弟突然回到家中，不但平安无恙，还了许多，年轻的脸庞稚气大减，落得与亡父更加相像。劫后重逢的母三人抱痛哭，弟弟回过神，四打量，疑惑地问他：“嫂嫂呢？”他一怔，旋即有的滴，不受控制地自目中落来。天边慢慢透清晖，枕畔空余一片冰凉，完颜鼎沉默地枯卧榻上，任记忆与现实时空错，似幻似真，以至于看到弟弟端着药盏走来时，他犹自沉浸在旧时光里，笑：“陈和尚，你嫂嫂说，她家小妹与你年貌相当，还很聪慧呢。”完颜彝一愣，上前担忧地试了试他的额温，“大哥，你怎么啦？”完颜鼎被这动作骤然拉回现实，回过神微笑：“没事，我刚梦，梦到锦书了……”完颜彝心叹息，不知该如何安开解，只关切地握住兄一条臂膀，却听他又继续：“还梦见了父亲、母亲……父亲升作承信校尉，带我一同拜见武肃公，公爷拉我起来，笑着说：‘乞哥，这孩真好，我见了他便想起我家阿海，你家还有一个小是不是？也带来给我瞧瞧！’……回到家，母亲了许多菜，我把公爷赠我的匕首给她看，你跑过来‘哥哥，哥哥’地叫……”他微笑着看向完颜彝，见小弟的脸上也渐染风霜，不复从前稚的模样，叹：“一眨，你都三十了……父亲、母亲、锦书，他们都不在了……”完颜彝心里渐不祥，握住他手臂，沉声：“大哥，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病着，不要多思。”完颜鼎，接过药盏，怜地拍了拍弟弟肩，笑：“你不得闲暇，这些事让其他人去吧。”完颜彝笑：“先生教我煮粥焚须……”说到半截，突然想起李勣“虽数粥，尚几何”的话语甚是不吉，忙截住了话。他二人正说话，外亲兵来报，昨夜雨雹砸坏了城中土墼民居，县丞差人来求援。完颜彝闻讯，立即起去见来使，过了一刻，又回来禀兄，带王渥与元好问同去城中查看，待探明况后再带兵城，完颜鼎自无不允。三人一路疾驰至城，只见城墙尚属完好，只有箭楼被砸坏少许，镇防军士卒已前来修补。再城一看，民居畜棚损者过半，县学檐瓦窗牗亦被砸破，县尉正带了衙吏四查勘。完颜彝查看清楚后，请王渥与元好问去县衙接洽，自己则城兵，离营之前，先与士卒约法三章：一不许取受财，二不许滋扰妇女，三不许喧哗吵闹，违令者军法置。军队城后，果然风纪肃清，人人循规蹈矩，举动有程，不闻一嬉笑咒骂之声。到了傍晚，城中碎砖瓦已被清理净，棚檐牗也基本修缮妥当，完颜彝三人再次检查城中形。路过桃源里时，忽听上吱呀一声，元好问抬一看，只见霓旌从窗后半张小脸，冲自己甜甜一笑，在她侧的窗扇暗影里，模糊有个细挑人影，待要辨看却又看不真切。元好问一喜，轻轻拉了拉完颜彝衣袖，示意他往上瞧，岂料完颜彝面无表地转过，依旧目不斜视地前行，元好问老大没趣，自向霓旌示意。三人走到街，又见前小巷里围着一堆兵士，时不时发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喝，百姓们倚在门前窗前伸了脖看闹。完颜彝面一沉，喝：“你们在什么？”众士卒闻声立刻散开，被围在中心的两人来。

只见他二人俱着军服，正扭缠在一拳打脚踢，其中一人面焦黄，材短，年约四十余岁，另一人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肤微黑，板略显单薄，还未完全成。二人面上皆挂了彩，上衣衫也被扯破，此刻见完颜彝满脸肃杀地峙立在旁，均是一惊，不约而同收手分开。完颜彝冷：“你二人姓甚名谁，所任何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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