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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录 第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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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构却十分刚劲。元好问见了,愈发笑:“了不得,我竟形容不来了!真是不恨不见古人,只恨古人不曾见你!”完颜彝摇摇:“自元兄来到方城,就没有一日不笑话我的。”元好问又拿起竹纸细细观看,笑:“宋徽宗的瘦金书笔画虽劲瘦,却没你这般轻细,你这字推陈新,合该好好起个名字!”完颜彝回纸张,失笑:“越发胡说了。我不过闲时写来磨砺心的,哪有什么字。”元好问十分喜,追问:“这字是仲泽教你的?”完颜彝:“先生喜晋人书法,他的字隽逸脱俗、姿致萧朗,神采源二王。这般潇洒笔力,我练了许久,怎么都学不来。后来我想,学书是为沉心静气,用寻常的笔写极细字,最能静心凝神,又可锻炼腕力,也就不再拘泥字了。”元好问笑:“你再这么静心去,怕是要得成仙了——这细字多费功夫,你平日里又不得闲,难得今日休整,咱们不如去城中饮酒,如何?”完颜彝笑:“我叫人去买些酒来,咱们就在这里喝吧。”元好问连连摇:“不成!不成!你这屋里比和尚庙都素净,只能打坐参禅、读经写字,唯独喝不得酒!”完颜彝哭笑不得,又:“那咱们去你屋里喝。”元好问仍旧摇:“还是不成!”他一指竹纸上未抄完的半阙于湖词,忍笑:“你的《六州歌》还没写完,一会儿喝了两盏就想起‘笳鼓悲鸣,遣人惊’来,站起来要走,我怎么办?”完颜彝扶额:“那……我写完了再喝。”元好问乐不可支,大笑着拉起他:“好啦,你可知张于湖[1]不单有‘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还有‘不如江月,照伊清夜同去’呢!你只学其一,不学其二,那怎能行?我这就带你去见见‘佩解湘腰,钗孤楚鬓’,回再读于湖词,才能面面俱到,会贯通。”一边说,一边连拖带拉地拽着他门。完颜彝无奈,待亲自秉过完颜鼎与王渥后便与他一同城。“扶画鷁,跃骢,涌金门外小桥东。行行又笙歌里,人在珠帘第几重。”元好问熟门熟路地直往桃源里,鸨母一见他二人,立刻满面堆地迎上来,极尽地招呼一通,又亲自捧着茶盘,引了二人往楼上雅间里去。二人方坐定,鸨母又打着扇赔笑:“实在是不巧,那弹箜篌的丫来事,不能伺候,我想还叫上次伺候琵琶的霓旌来,将军可肯再赏她这个福分?”元好问原本为霓旌而来,但听鸨母这般辞推诿,忍不住拆穿:“这倒奇怪了,小娘半月之间两次有事,你妈妈的也不着急么?”鸨母闻言,脸一僵,忽听旁边完颜彝:“这也没什么,军营里尚能告假,人有些私事要办也是常。”元好问一茶差来,鸨母脸上神变了几变,转瞬将所有惊讶、疑惑、好笑压缩成半真半假的激,笑着奉承:“将军宽厚,将来好人好报,定能大富大贵!”一边说,一边借打酒,忙不迭地躲了去,生怕元好问穷追不舍。片刻,小鬟端上酒鲜果,霓旌却仍未面,元好问拈起果盘中一枚金黄的枇杷,笑嘻嘻地:“良佐,我个上联‘吃枇杷,听琵琶’,你且对来。”完颜彝正思索,忽然隔门一动,一个穿银红衣衫的妙龄女郎手抱琵琶,低走了来,微笑施礼:“将军久等了。”再侧向元好问轻声唤:“元相公……”元好问柔声笑:“我们来得太早了些,扰了你清梦。”霓旌忙不敢。元好问笑:“今日不必拘束,只拣你喜的弹。”霓旌侧首转顾完颜彝,见他亦称是,便坐轻拢慢捻地弹奏起来。这一曲起调致缠绵,沉哀婉,元好问听到乐引就辨是《摸鱼儿》,心更是欣喜。前奏一过,果听霓旌和着琵琶唱:“问世间为何,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曲罢,霓旌双目已微微,两颊却轻轻泛红,似被词曲中动。元好问亦十分动容,:“这阙词我写了二十年,今日姑娘一唱,才唱其中味。可见姑娘也是至之人,方能解得至之曲。”霓旌闻言,脸上愈红,低声:“元相公的词,真叫人……”说到此,又意识地瞟了完颜彝一,礼貌地微笑:“将军可还喜?”完颜彝:“元兄的词,哪有不好的?”想了一想,问她:“姑娘会《临江仙》么?元兄有一阙‘今古北邙山路’,写得极好。”霓旌:“会的。”元好问笑:“你弹吧,我来唱。”霓旌依言换了曲调来弹,元好问以箸击节,沉声咏唱,待唱至“浩歌一曲酒千钟”时,想起当年与完颜彝丰乐楼初遇,畅谈之才思飞扬、咏词句的景,不由心,举酒与他碰盏。完颜彝亦欣然举杯,随他一同击盏唱:“男儿行是,未要论穷通!”[1]注:即南宋著名国词人张孝祥,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著有《念?过》《六州歌?淮望断》等名篇,后文均有引用。≈lt;div style=”text-align:center;”≈gt;≈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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