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的时候，浑战着打了裴容宁一掌。穿廊外的侍儿提着玻璃灯往太池边去，皎洁的火光，静悄悄地绽在这繁华的阙仙境，烧灯如昼，急去明月的光彩。五足炉里沉香留转，消散在廷沟壑里，宛若一场梦。裴玉照逃也似的走了，穿过一无人问津的角门，行走的姿态都别扭不少，闷走到那昏昏阶，顿觉额上一痛，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她凭借手里微弱的灯火去看，才发觉自己撞上的不是个东西，竟是活生生的人。打扮统，发裹幞，银光甲胄外绑着素缺衫。瘦瘦的量，俨然是个廷侍卫。她与六公主绝以后，时常遇到莫名其妙的侍卫找她的麻烦。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古怪地守在阶，偏巧和她撞个正着，不用猜她也知是谁的侍卫。换作平时，她必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可里黏腻的津正在轻轻地往吐，甚至淌到大上，她的发缕汗透了，残妆红，轻易能看端倪。她无暇应对六公主的鬼把戏，要走，却发现腰上饰着的玉佩挂在了那侍卫的令牌上。锦带死死缠，成了结，死活取不来，她已是焦烂额，那侍卫还敢帮倒忙。只见他用力一扯，甲胄反撞，玉佩啪一声砸在地上，一分两半。这臭走狗，肯定是故意的。这还是去岁上元夜，阿兄送她的。如今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也不当见去年人。她捡起玉佩捧在手心里，差没忍住哭，挑眉瞪着那侍卫，指桑骂槐：“好呀，你是谁家的役，吃了雄心豹胆，有意在这堵我的路，给我的玉坏了。你知我是谁吗，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六公主，你得罪了我，仔细我叫陛你三十鞭，再发去凉州酿酒。”那侍卫张惶失措，愧疚地低了低，声音一低再低：“我，我不是有意的，宴人来人往的，要保得大平安无虞，是太殿叫我在这把守。”裴玉照顿在原地。倒不是因为他说自己是太的人，而是因为那双睛。乌的，尤其明亮的一对睛。他方才低了，裴玉照手里那盏小小的，小到照不清路的琉璃灯，摇曳的火光，正好亮他的眉目。不是一般肖似她的阿兄。

想到阿兄，她又被源源不断的声拽回荒唐的夜晚。直到她看清那人的整张脸，不只是眉目了，便不是过分像，何况他看着她的神直白诧异，在那里见过她似的，阿兄不会对她有这样的神。她生涩地笑了笑，连语气也和缓了：“你少打量着蒙我，才两个月前，太殿生辰，我在东可未曾见过你这号人。”那侍卫说话的声音很小：“公主不知，我是这月才引荐过去的，还是托了护国公主的功劳。”裴玉照更是吃惊。护国公主，不正是她的阿娘。那这侍卫，不正是崔家改姓了沉的小。怪他的眉得像阿兄呢，这侍卫，本就是阿兄嫡亲的堂兄弟。于于理，她该叫一句表兄。她与阿兄同母异父，所以这侍卫与她没有实在的亲缘。崔家也不比往前显贵，只因崔驸在舅舅登基极尽帮扶，不日更是以殉国，于家于国必该敬重，她才对崔家上呼一句表亲。但她还是有后悔，和谁发脾气不好，非是这位小沉侍卫。他已是无父无母的遗孤，当年被崔家旁支的人吃绝，赶到不知天南海北了去，因此改了母亲的姓，更难搜寻，一直是崔驸这位叔叔的心病。直到死，也未了却的心病。裴玉照心境复杂，既是觉得他可怜，又怕阿娘知了要揍她。她只得叹气，张了张，真心诚意地要和他歉。她对放低姿态这事不大有经验，加上的津得她不舒服，反倒有一瞬走神。她甚至不知大的黑影压过来，不知阿兄的步渐近，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为表友善，替沉见徵抚平甲胄外掉的袍衫。手忽地被人拽起来，她吓了一，以为是见了鬼。果真是见了鬼。“瑟瑟怎么到这儿来了？”裴容宁咬着牙，努力抑制汹涌的绪，话里却还是带着怒意，“没个活人的地方，你和一个侍卫有什么可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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