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诠之心间顿时了然，没再多盘问半句。

陶戎也没想到杜诠之会亲自给他来信，甚至自揭伤疤打牌，他分明记得自己这位杜兄是最瞧不上这样的邪门歪的。

他这辈没尝过的滋味，无法跟这师徒二人同受，但杜诠之的意中人他当初是见过的，也是帮着想了法的，可惜他那时候本领不够神通，到底没能帮上杜诠之的忙。

如今医术些了，若是再对洛倾怀坐视不理，未免有些太端着行医者虚伪空大的架，不把往事分当回事了，他拗不过杜诠之和李殊援，还是松了。

陶戎只在李询的葬礼上见过李殊援一面，只记得那是一个寡言沉的孩。十四年后再见，他看着那与昔日旧友三分相似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慨然。

李殊援第一次完蛊一夜没睡，陶戎以为他是疼的，说今后可以稍微少些，适应不来也不急于一时。

李殊援却说没必要，他受得了。

他睡不着确实是因为尝了蛊的滋味，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想到洛倾怀十岁开始便是过的这样的日。

十岁的洛倾怀还只是个半大的孩童，没人会过问他受不受得了，也没人会对他说次少些，对着给他蛊的畜生，他甚至还要好声好气地逢迎讨好。

可即便是经历过这般苦不堪言的日，洛倾怀还是成了这样一副好。

李殊援想，还真让他捡到宝了。

洛倾怀是真真正正璞玉一般的宝贝。

——

006

自从洛倾怀和李殊援说过一嘴要带他去见，李殊援便时时惦记着。

等到了真要见面的日，李殊援反而褪去兴奋，张起来，在车上问了几遍问洛倾怀喜什么样的。

洛倾怀把之前的乌龙说给李殊援听，得总结：“可能比较希望你是女孩。”

李殊援神显着地黯淡来：“她若看到我是个男人会让我门吗？”

洛倾怀宽他：“放心吧，脾气很好，只要是我喜的她就喜，何况你现在是我的一味救命药，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李殊援这才稍稍安心来。

为了讨心，洛倾怀决定先去絮村的那间院，将的那件夹袄穿去青灯谷。

洛倾怀走后，李殊援请了人过去打理院照看，院比之前还要整洁几分。

李殊援陪洛倾怀屋换衣，让车夫在外稍等。

说实话，夹袄有些过于厚实了，洛倾怀这般清瘦的人穿上霎时变得有福相了许多。

洛倾怀换完了又觉得不妥，在初冬的天，又穿夹袄又斗篷的未免有矫枉过正之嫌。

更要命的是的夹袄的还是孩童穿的款式，这要是穿回去被陶戎看到了定会被笑话上三天三夜。

李殊援倒觉得这件小红夹袄和红斗篷特别相称，劝说：“这样很可，穿着不就好，和些总是没错的。”

听到“可”二字，洛倾怀幽幽：“你想说的其实是幼稚吧？”

洛倾怀本就生得漂亮，这么一穿看着确实和季成一般大了，李殊援看在里心得不行，捧起他的脸，轻轻搓了几，笑：“可没什么不好的。”

“以前我在青灯谷穿这个都有孟图南陪，今年得让也给你一件，你陪我一起穿。”

洛倾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办法最靠谱，既不会辜负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又有人陪他一起被笑话。

“我倒是千百个乐意奉陪，但那也得看愿不愿意不是么？”李殊援被他这亲密可的想法取悦到，面上笑意更。

这话代表自己在洛倾怀心里已是家人一般亲近的人，李殊援心中欣雀跃升腾，没忍住亲了一那莹的粉。

“你又亲我！”洛倾怀蹙眉训斥他犯规，“昨日说好的，今天不许随便亲我，让和孟图南见了不好。”

李殊援见好就收，放开他的脸，帮他正了正领的系带：“孟图南见了怎么不好？”

是辈，避着些理所应当，那个孟图南又是为什么？

洛倾怀说：“你见了他就知了，他不像秦医师那般稳重。”

“我见过他，连峰镇大客栈那个和你眉来去的小。”李殊援挑了挑眉，有意酸溜溜。

他早该知，李殊援这人最擅察言观，他和孟图南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暗度陈仓。

“那你想怎么样？以牙还牙以还，在他面前和我眉来去？”他没想到李殊援非得和孟图南过不去，真是莫名其妙。

“不可以么？”李殊援歪问，“你知的，我这人脾气不好，睚眦必报，小心得很。”

“随你，但我可不会搭理你。”洛倾怀无所谓，丢这句话转门。

李殊援快步跟了上去。

007

洛倾怀和李殊援到青灯谷时将近晌午。

谷中弟未经报备无权私自带外人谷，二人几日前便给柳赐衣去了信，说要一同来青灯谷一趟，柳赐衣没有拒绝，只说抱恙不能亲自迎见，还特地谢了李殊援的《凝气说》，并允诺会还于二人。

见不见面倒是无妨，李殊援本就不是来看柳赐衣的，只要礼送到了，态度到位了就行。至于那本秘籍，李殊援早已赠予洛倾怀，自然是由洛倾怀决定要不要接受归还。

这东西对青灯谷已经失了用，柳赐衣如今愿意归还，洛倾怀若是拒之不要，反而有些却之不恭，便选择了收回。

查看了一遍前后两辆车后，看门的弟面上的惊讶之压都压不住。

哪怕是上月谷主庆寿，那么多宾客携礼来访，他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李殊援备了满满一车的奇珍异宝“见面礼”，大多都是这些年他在各方游历时带回乌有山的新奇玩意，他特地选了其中一些罕见好玩的送给，至于杜诠之给他的黄金名药珠玉此类，他决定送去柳赐衣那里。

这阵仗与提亲只差了一纸聘书。

收礼之人需不需要另说，但他不能柳赐衣和郑老觉得他待洛倾怀不上心，这也是乌有山的态度。

他向洛倾怀问过成亲的事，洛倾怀的意思只想安静过二人世界，不想大张旗鼓。江湖人随些，男女都不讲究必须婚嫁，两个男断袖也是什么禁忌事儿，但轰轰烈烈办婚事难免会惹人说，洛倾怀想过得自在些。

李殊援尊重洛倾怀的意愿，但杜诠之说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李殊援也认为有理。

洛倾怀没看过后面那辆车，全然不知这阵仗有多夸张，直到他们到了住的院外，两个车夫把东西搬来的时候，洛倾怀才发现李殊援准备了大大小小数十份礼。

“你这是什么？”洛倾怀拉了拉他的袖，“准备搬来青灯谷住？”

李殊援温声解释：“送给的，这些都是我们一起云游时买的，就算用不着，但她看到这些便能知你去过哪些地方，知你在外边过得好，应该会喜的。”

“但这些都是你买的不是我买的。”洛倾怀觉得没有必要。

“这时候了，倾怀还要和我分彼此么？”李殊援扶住他的肩，动之以晓之以理，言辞恳切，“再说，你我还有很多很很久的以后，去过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去，买过东西也可以再买，但年岁已，对老人家而言，安心快乐更难得也更难留，不是么？”

已经年逾古稀，李殊援这番话说得合合理天衣无，让洛倾怀没有拒绝的余地。

“哇，有稀客来访。”

孟图南声音朗朗，话中带刺。

知两人今天要来青灯谷，孟图南在院里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上午，看着忙这忙那的，听见外边隐约的谈声，他抱着几分期待，穿过竹林小径，还真让他看到了洛倾怀和李殊援。

一白一红两件斗篷格外扎，孟图南心了一声显摆，又看着那大箱里垒成小山的小盒，继续怪气：“嚯，不知的以为是来聘的呢。”

“孟医师抬举了，这不过是些微薄的见面礼，只是看着数目多，其实不值几个钱。”李殊援恭敬掬礼。

孟图南并非存心刁难李殊援，只是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忍不住嘴贱。

李殊援待洛倾怀如何他亲见过，也知除毒之凶险。他一句无心的玩笑话，李殊援回得这般谦和，倒显得他尖酸刻薄。

他摸了摸鼻，不再贫嘴：“李公还没吃过午饭吧？起床便在准备饭菜，最后一菜上就好了，我领你去。”

说罢转带路，好似只瞧见了李殊援。

从到尾被忽视的洛倾怀睁睁看着这一切，心：那我呢？

洛倾怀三步并两步，追上去与孟图南并肩：“图南，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我哪敢生你的气？”孟图南不肯正看他，“你别再来个不告而别只赴死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后来不也给你回信了么？”

“假使你这病治不好你会给我回信？”

“对不住。”

“你没什么对不住我的。”

“你在信中骂过一次了，怎么还没消气？”

“你我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唱双簧似的，跟在后的李殊援嘴调和：“我说，我还在后边呢，有没有人在乎一我的受？”

孟图南无差别攻击：“得了吧，洛倾怀说了，解毒这事李公一开始也是瞒着的，指不定就是你把他带坏的。”

李殊援好心缓和气氛却讨了嘴骂，不再多言。

李殊援背了黑锅但只能哑吃瘪的模样实在罕见，洛倾怀噗嗤笑了声。

一旁的孟图南脸更绿了，与径旁的篁竹颜不分浅。

等到了院里，孟图南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阿怀和李公回来了！”

孟图南声报喜，快步跑灶房，接过老人家手里的汤锅。

抬看他，里激动难掩，嘴都在发颤，不停念叨着“阿怀”，像是不敢相信。

这一桌饭菜的初衷老人家早就不记得了，但她依旧凭着本能勤勤恳恳地忙碌了一个上午。

“。”

洛倾怀站在灶房门，眶发红，声音哽咽。

见洛倾怀也跟着来了，孟图南忙端着锅去，不掺和这煽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