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睛里并没有复仇之火，却因过分平静而显得格外残酷。

“你憎恶你们的神明吗？”

青树睁大睛，然后朗地笑声来。

“哈哈哈哈哈，神明？神明有什么错，祂可什么都没啊。因为心教，本就没有神明啊！”她调整罩的位置，“人的孽，不要推给神啊。”

挂掉电话，礼心不由得懊恼：自己对阿织了解得太少了。

明明是个完全不会对自己撒谎的人。

看了一等在不远的图加，礼心快步走过去：“抱歉，我们继续吧。”

图加带领他穿过教会的地通，来到一陌生的小礼堂。大多数时候，仪式都在这里举行。

由上世纪地掩改造，隐秘，且极尽安全。那些礼心从未在教见过的、来自世俗社会的安保科技，把这个位于社区边缘的小空间包围得密不透风。比起礼拜堂，它更像一个多了神像的秘密基地。

在此之前，礼心甚至不知社区里还有这样一存在。

为了方便“拥难者”以及随行人员方便，心教在社区对面买一栋单元，以供短期居住——无论如何粉饰，一群黑帮夹杂在心教信徒里行动，还是会太过显。

如果不是接手“净心仪式”，这些事或许礼心一辈都不会知。

你还能知什么？

你这个被遮住睛大的白痴！

拳握又松开，礼心地一气，又吐去，迫自己冷静。

“这里还有别的通吗？我需要掌握全的。”他一边查看礼拜堂布局，一边在想象中杀掉即将现在这里的所有人。而后的阿尔温只是觉得激动，沉浸在自己碰到教会更心机密的喜悦当中：“设备的控制室在哪里？天呐，我从未见过这么新型的智能安保！”

“如果法礼者需要的话，我会为您提供图纸。”图加回答。

“嗯，我需要。”

找个借把阿尔温支开，礼心对图加说：“族有话跟我说？”

图加瞄了一阿尔温的方向：“您说的事我已经办妥了。医疗所资金的事您暂时不用担心，上次‘拥难者’为您贡献的谢礼，有一分被划拨给我用作日常开支，我已经找借换成现金了。”

“多谢族帮忙。”

图加摇了摇，并未表现喜，只是看着某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阿尔温依然好奇地东摸西看的影。

“您若真想些事，除我之外，边应当多些可用之人。”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第一，阿尔温是否可靠，会不会卖你；第二，若你要反对卡利福甚至大祭司，只有你和我是不够的。

无需说明的另一层意思，图加已经用行动了回答。

礼心微微颔首。

“我明白。”

“那这次仪式——”图加没有继续说去。

“这次仪式会很顺利，”礼心笃定地回答，“法礼者一定会好该的事。”

图加暗暗地松了气。

“稍后我有些事需要离开社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族可否把联络方式给我？”礼心轻声补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图加心领神会地上自己在世俗社会使用的名片，“当然。”

中午过后，久安再次起了大雨。

为夏日带来清凉之时，也为寻人增加不少难度。

久安虽然是个弹之地，但鱼龙混杂之甚多，想要寻找一个刻意隐藏踪迹的人并不那么容易。

尤其礼心对阿织实在知之甚少，本想不要去哪里找他。

望着已经关门的“织织布艺店”，礼心撑着伞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地朝那个小窗望去。果然，店铺里空无一人，连货架也快被清空了。

但收银台后面的拉门半开着，礼心尝试敲了敲窗，冬姨的影从拉门后探来。认他的一瞬间立刻跑来打开店门，摇晃着礼心，“你是织织的朋友吧？是不是找到那孩了？他在哪儿呢？！”

瘦了一圈的脸上，明显刚哭过。

见礼心说不话，她的睛里再度涌上泪：“……那么怕孤单的一个孩，以后可怎么办啊！”

“心心，我好寂寞啊。”

这是阿织最近常说的话。

这也是礼心最近才懂得的话——每次跟阿织分别以后，寂寞的觉就会涌上来。

拉门后面是宋可文的住，也是阿织一家三曾经的住。

很小很旧，却仍能窥见往日温馨与闹痕迹。墙上有阿织小时候的涂鸦、家人的合照；置柜是阿织父亲手工打造，盖着宋可文编织的防尘罩；阿织房间的书桌上，甚至还放着他的小壶。

一切恍如昨日。

但是阿织却再也没能过这个房间。

“他爸爸突然被害，可文受了很大刺激。本来就不大清醒，见了不认识的男人就要打，要不织织也不会被迫搬去。”

她正在把久未住人的房间整理净，地上的箱里规整地装着从货架上拿来的手工品：“可文那么织织，喜吃什么、玩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每天就等着‘接织织放学’……”

礼心心念一动。

“冬姨，宋阿姨的手环还在吗？”

冬姨愣了一：“我记得住院的时候阿织拿走了。”

从门挂着的装饰布偶肚里掏备用钥匙，礼心打开阿织的家门。

这是阿织早就告诉他的“秘密”，作为“随时可以来找我”的邀请。礼心没换拖鞋，光脚走去，挨个房间查看，最后来到那间他未曾去过的地室。

拧开门把手，有限的光亮照一片低低影影绰绰。

不用开灯礼心都能知，是布偶。新的，旧的，大的，小的，包围着一张同布偶店差不多大小的工作台。礼心跨过布偶的小山，伸手拧开工作台上的小灯。

各彩带从墙上垂来，仿佛一条小瀑布冲刷着岩石。

礼心第一就桌面上看到了仍未制作完成的，自己的娃娃。

挑细的赤躯与四肢，闭着睛、微皱眉、嘴微张，简单的五官组合一副不可言说的表。

为什么一就能认是自己呢？

大概是礼心从镜里看了很多次自己的样吧。

“混，这算哪门灵？”一边这样骂一边找块布料把娃娃裹上放在一边，继续在工作台上四翻找。阿织似乎把从妈妈那里“买”来的拼布都用在娃娃上了，半边是的猪、穿外的狗，几乎与人等的怪兽，围一块狭小的空间。

他在小屉里看到了手环，放在一堆没有五官的饼小人里。

车祸让窄小的屏幕有了裂痕，但仍能开机，有简单的电地图。礼心据冬姨教的方法，笨拙地找到了警报记录。

他把仅有的几个地发给青树和许松实，自己则选择剩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曾去过的地方。

因为大雨，游乐场寥寥无人。

过山车并没有启动，礼心附近找了又找，一无所获。

是啊，哪有那么容易呢？

再想想吧礼心，一个等着妈妈来找他的孩，会去哪儿？

如果不是这个游乐场，会是别的吗？

阿织与自己年龄相仿，他的小学时代应该在二十到十四年前，那时候久安有几个有过山车的游乐场？

“久安这么小，游乐场和主题公园本来就不多。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大多数都因为经济原因关闭或者改建了。”青树回答。

那也没关系，礼心说。

于是他着青树搜索到的地址坐上租车，挨个找。哪怕闭园，也利用外骨骼从围墙翻去。在锈迹斑驳的废弃设施看到那茶棕辫时，已经是傍晚。

阿织坐在过山车骨架面，仅剩两片遮棚的游客等待区并不能帮他挡住多少雨，所以半边和都了，不知是谁的血迹开一大片。

但阿织并不在意，背影一动不动。

礼心想叫他，却又有些胆怯——看到来的是自己，他会很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