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通常隔一个多月一封，信纸上一般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但无一例外让人会心一笑：

[季，我很好！]

[今日幸此涂改两次只伤一。]

[我想念此“想念”二字因笔画太多，字写得很大你。]

[胜利就在睛此“”字写错前！保护好自己！]

信件每次发来的地址各不相同，有时两封之间能相隔几百里。贴着张歪歪扭扭的邮票，带着穿越灰土的硝烟味。信纸上字虽少，但信件总是鼓的。附带着一大包品，有时是一叠票，尽在后方医院其实本用不上；有时是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洋玩意儿，糖、手绢，甚至是镜布；还有些时候，会包着些常见的药草，党参、黄芪之类的，都是晒晾好的。

季冷把它们一一都收起来。

暑往寒来。蝗虫们被到继续北上。月越渐萧索。但一切都充满希望。

某一天，傅团突然回来了。

他蹬着靴一戎装，脸上胡茬飚，踏来掀帘就问：“季冷？季冷在吗？”

当班的医生是个新来的：“季医生今天休班。你是谁？找他什么事？”

傅仇龇牙咧嘴：“怎么不在？哦，不在也好，可以歇一。”说完掀帘就去了，满医院找人。

不到半个钟，谁人都知有人找季医生了。相传，但就是没看到人。然后傅仇就自个儿在边看到了季冷。

季冷还是在洗衣服。瘦。还是那衬衫，天冷，上还穿了件整齐的军装，是灰蓝的。衬得他人都发蓝发暗。傅仇站定，在他后跟鬼样看了好久。

季冷洗完衣服一回，就看到蠢包傅团。傅团心切拿走他手上的东西要抱他：“媳妇！”

这一声把季冷的心叫皱。他没躲，两人抱一块儿，像石雕那样。抱完傅仇来来回回瞧他：“又瘦了。又没歇。饭饭不好好吃。瞌睡也没好好睡。我给你寄的东西收到没？吃了没？用了没？你好吗？我这半年一直念叨你哩……”

有个远在天边又近在前的人记着，这不知是何幸运！能证明人还活着。

季冷主动亲了他的脸。

14

火烧起来是漫天的。是烈的。这亲吻蔓延至嘴角，相隔千山万太久的人也不了那么多了。

直到转战宿舍，两个小时后，傅仇从帘帐里来，暮的湖有静谧的温柔。天光光泛成一，草青黄沙沙作响，偶尔往来几个行人，宁静。边的医院像极了他的桑庄。

他又开始在心里起誓了：一定要带季冷回去拜拜。是个男人又怎么了，季良比所有姑娘媳妇都好。就算有人要说——那也没人能说闲话了。

傅仇拿着饭咧着嘴给季冷端回去。季冷站在桌前，把桌面上一本本书全放屉里。

傅团问：“收拾什么呢？来吃饭。别饿着。”

季冷收拾完过来。浑泛着冰凉的气。冷，冽，又馥郁。傅团像鬼样贴着他：“怎么脑壳还是的？会受凉。我给你。”

季冷坐沉默吃饭。规矩得仿若大家闺秀。傅团笑得脸上开。他自然是晓得季冷的习惯。吃饭细嚼慢咽，不说话，不动，更不会像他们那样蹲地上几就把饭扒拉完。

他是读书人哩。是个有文化的。还会治病救人，这要在以前，那是要被乡里几台大轿请来好粮好供奉着的。

他这是哪几世修来的福气。蠢包傅团只会嘿嘿笑。摸着脑壳漫天找巾给他的季冷沐后的发。季冷竟也未回绝。

此时的傅仇自然是什么也瞧不来，什么也觉不到的。他昏了。

他像雄鸟给雌鸟理那样，一、一丝丝，把季冷柔的黑发得发。满是老茧只会端枪扔弹的手，竟也会如此细的活计。季良的发有了，塌塌地盖来，盖住了半只镜的。蠢包傅团把发扒拉开，指腹摸到他的人的眉骨。眉一缕缕、睫一，全都听话地往好看的地方。他也当然不懂什么叫浪漫，罗曼克，只知从此以后季冷说东他肯定不会往西。

然后我们的傅团就又开腔了：“媳妇。我前些天有听上说，打完最后这几仗，翻过年，指不定这小鬼就要投降啦。媳妇，你老家在哪个方向？我得想想法去咱家打打。”

季冷把饭碗放来。筷整齐放好，拿帕完嘴，喝清茶，说：“不行。”

15

傅仇愣住：“啥不行？”

季冷说：“我不会回去。我没有家。”他是个背叛者。自从他当逃兵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还能回去。

傅仇住季冷的肩：“怎么会没家呢？怎么会？谁都有家的。谁都有来的。是不是你老家人也被鬼杀光了？”

季冷沉默。

灯亮起来，影在季冷脸上摇曳着。

傅仇又说：“那我们就留这。哪儿都不去了。就留这。这里的湖真好。这里也有你的灵草。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季冷又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