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工夫才明白费可在回答哪一句话，他停住动作，有严肃起来了。想想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别多想了，睡吧，我就在这儿陪你。”

费可不觉得自己是个窝浅的人，他只是忽然有崩溃。他攥手心，像是要借此忍耐一次阵痛。他呼三次，那阵痛楚却仍旧没有过去，反而积蓄成一汪泪，慢慢地要眶来。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想不通。其实今天程浩说那些话的时候费可并不生气，他也明白程浩说的是对的。程浩是金主，付了钱又付了力，他所能给程浩的不过只有，这是他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当然应该要让程浩尽兴。他只是有麻痹大意了，因为程浩向来由他，可其实也不是程浩他要学这么多东西的。

所以他想不通，程浩没必要因为他不舒服就取消全盘计划，也没必要陪在这里照顾他。所以他问了，却没得到满意的答案。程浩让他不要想，但费可忍不住一直想。

从小到大，费可不是没有发过烧，但并没有人来照顾他，他的人生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就好像已经迎来终结。他在楼那件小小的储间里，并不幻想法能够拯救他，因为李泽瑞在那里待到十岁，十三岁，十八岁，没有任何人救过他。

不过是发烧而已，不严重，没必要声张，多喝睡一觉，也就捱过去了。费可蜷缩在沙发上，闭上又仿佛回到那个小房间。彼时李泽瑞也冷得抓被褥，腔里得要冒火，他却动弹不得。

他躺在那个窄小的沙发上，脚抵着扶手，那沙发像一把游标卡尺，夹住他，把他量成一个单薄的数字，385。李泽瑞烧得发昏，鼻腔里都是堆叠起来的试卷书本发霉的气息，他就像那些被摞在最底发黄发的纸张，被闷在这个狭小的监牢里，无人在意，不得路，不见天亮。

可程浩却因为一场小病，那样焦急，那样慌张，抱着他好像他一秒就会死掉一样。费可睁开，怎么觉得那么荒谬，他躺在沙发上，却并没有闻到来自过去的味。这个家宽敞、温，明明是金主的房，怎么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气息。他荒谬地在程浩上会到了家和关心，组合起来，几乎像是的近义词了。

无论是费可还是李泽瑞，都不会有那样的东西的。

可他就是这样荒谬得被打动，被这样廉价的东西刺激到泪。费可真的觉得自己烧糊涂了，他居然很想伸手。

他也那样了，伸手，程浩立刻被他惊动，凑近了问他怎么了。费可嗓得发疼，费力地吞了吞，才能嘶哑地发声，“能……能离我近一吗？我觉得冷。”

程浩什么都没说，把被掖好，脆地上了沙发，把费可揽怀里。费可靠在他怀里，沉默半晌，忽然说，“哥，我们来开个老鼠仓吧。”

程浩低看着他，费可就觉那团火还在腔里烧，“我认真的，哥，用我的名义去开老鼠仓吧。我现在很清醒，我知我自己在什么。”

他抓住程浩的手臂，仰看他，眨一眨，就落一滴残留的泪。

费可并不知那是什么，他是个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不会有。但是病痛给了他一孱弱的错觉，他似乎在程浩的上发现了更大的资源，他没有见过的资源，他想得到的资源。如果要得到那个资源，就要付更大的代价，费可所剩的，除了，只剩忠诚。忠诚对他来说是一近似肋的东西，他把忠诚给程浩，就像敞开的投诚，而他相信，程浩能明白。

所以程浩笑了笑，说好。

开了老鼠仓后就绑得更了，现在连利益都被架上二人关系的贼船。程浩对费可就更不设防了，国外旅行说去就去，欧洲、尔代夫、新泰。国外和国环境不太一样，所以有的外国人友好问起来的时候也就不藏着。费可有的时候说程浩是他老板、人，有的时候开玩笑，说是丈夫，还把程浩吓了一。程浩介绍弟弟、朋友、男朋友、伴侣，说什么都有，虽然其实他们并不是其中的一，但顺嘴说来也当趣。

还一起养了只猫，叫金仔，多金多福。金仔格温顺，平时都是费可照顾，程浩想起来也去逗逗。连人带猫一起抱住，推到沙发上，最后猫大叫几声跑掉了，人在怀里笑。

一眨就大四，程浩蹲在尔夫球场，拄着杆仰问费可，“有没有什么打算？如果要工作的话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推荐。”

费可笑笑，“哥，我还想读个研。”

“读呗，什么方向？那你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吧。”

“还是数学，已经保研了。”

程浩看了他一会儿，“你要是读金的话我还能给你介绍导师。”

也没再说什么，这话题就这么揭过了。反正有关费可读书的事，程浩向来不怎么上心。

费可就读了研，至少在程浩看来是如此。研究生又三年，时间一晃很快。有的时候程浩自己想想都害怕，和同一个人在一块儿将近七年，没什么矛盾地彼此习惯，简直是要一起一直走去的觉。就连朋友七年看来都瞠目结，说这他妈和谈恋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因为没有人提要名义上改变。于是就还是个包养模式，好像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无法再一步而已。一旦一开始是纯粹的金钱关系，就很难再往里注，也难说那是纯粹的。

无法前，却也没人提要后退。费可能力，已经有好几个老总伸来了橄榄枝。他只要选一个接住，就再也不必程浩的钱了。这他们都明白，但迟迟没人提，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并不致命的达克利斯之剑，悬在那里也就任它悬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