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久了实在有些恼人，秦错停看向中的红枫。已秋，枫红艳艳如火如荼，烈到令人目眩神迷，他好像又陷了怪潭之中，晃神间，他看见了浴血的雄虎，卧在堆积成山的尸骸上茹饮血。那雄虎抬起，静峙如山，鲜血沾了它边银白的发，在它泛奕奕神采的瞳孔中秦错看见了神痴迷的他自己。

秋风萧瑟，似已将极北的寒气尽数裹挟带来，秦错还未添衣，被冷风得清醒过来，他了衣领，转继续穿行烦扰的廊。

孤在殿的秦征野思忖着，他心念微动，还卧在他掌心的茶盏杯逐渐凝起冰，结晶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不一会儿白玉小杯便成了剔透琉璃盏，巧妙的是，杯中茶竟在其中未受影响，在冰中晃，折粼粼光。

秦征野看着冰晶玉，密的羽睫低垂遮住黑瞳，神晦暗不明。

不怪秦错惶惶不安，他的养父早已在那天死在嗜骨腐林，现在存在于秦征野躯里的，是一只不知从何方飘来的孤魂野鬼。

厉鬼在世间游了太久，久到忘记了他是因何而死，甚至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只剩烙在灵魂、刺神的极度痛楚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还没有彻底消亡，保留了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意志。

直到那天玄刃宗的废宗主被人陷害落腐林，不消片刻便死于其中，厉鬼当即被一阵大的引力行卷这躯壳，海量记忆风卷云涌般挤脑海，他目眦裂，被迫在数息之间观看完了废宗主碌碌无为的一生。

他还看见了飞鸟集坠于海面，一秒天旋地转，鸟儿又变成陨星划过天际，这夜空骤然亮如白昼，四季变幻接踵而来，盛放一片在汹涌澎湃的江河之上，雨洋洋洒洒地降落来凝成雪片，又转瞬崩塌，最后同时间逆飞回云层，万劫不复。

陌生、虚幻、光怪陆离。一瞬之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无名之鬼还是平庸之辈？他变成海底沙砾，变成空中飞蚊，变成原上野草，直至灵魂熟悉的刺痛袭来，他这才想起，他是飞沙走石的狂风，是盖地而来的暴雪。

再睁时，厉鬼已是秦征野，他的瞳孔里燃烧着幽冥地狱之火，火所到之都将冰冻千尺。

恶鬼从炼狱归来。

如若不知该向谁复仇，那便向整个世界宣战。

秦征野反手轻轻一握，琉璃杯碎成尘灰窸窸窣窣地落，茶尽数湮灭在空气中。

……

华灯初上，夜渐，纷纷扰扰渐息渐止，秦错坐在床边叹了气，窗外浅浅纱云轻笼月，屋昏昏烛火自摇曳，白日里的喧嚣嘈杂相比较寂静夜间的重重，在他里并不值一提，他宁愿疲于奔命，也不愿独自在夜半时分梦寐辗转于荒诞迷离，可倦意总拉扯着他梦魇。

梦来，还是那只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