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悬崖也只将她送回了她的时代。此外，她对整件事的过程、以及它为何会发生都毫无所知。

无论如何，不是还有一并未明文记载的假设，提及不可g预历史吗？改变过去的作法，足以大规模地改变现在。然而她又怎麽知过去就是照其应有的方式发生了呢？而且──

而且她到底在这儿什麽？就是担心这不可能发生且荒诞无稽的事吗？如果她想帮助颜雅棠得到安息，或许真该尝试和士一谈……

赵佳琳正想为这两难境地找解决之，秀梅姑妈便发现了她──盘坐在小池塘旁边的草地上，她呆望前方、起了一的草。

「我开始要以为你玩得不快乐，或是这里令你无聊了。」秀梅姑妈愉快地笑说，往小池塘的边缘一坐。「但我看我是错了，你似乎草得开心的嘛！」

赵佳琳抬脸，想要解除姑妈的忧心，但是话语梗在中，想笑更笑不来。她看看四散的草j，漫不经心地拍拍仔k和n油se的衣。

「姑妈，我一直在想一件事，算是颜正贤提起的吧！」

「啊！」秀梅姑妈叹一声。「我知他很富有、也很迷人，但是佳琳，你不该把他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对姑妈声音中失去了幽默觉到讶异，赵佳琳抬望去，发现那张苍白细致的脸庞确实一笑意也无。

赵佳琳秀眉一挑，站了起来，暗地里r0u去维持同一个坐姿过久、所引起的肌r0u酸痛。「这话是什麽意思？」

秀梅姑妈耸耸肩。「哦，我并不是说他不好。但是叔公颜雅棠打一开始就不喜他，从颜正贤住在这里就这样了。就那麽一次，我看到他险些真正伤到了人。」

回想颜正贤随说起「驱鬼」一事的样，赵佳琳皱眉，沉思地咬住。她很能想像得颜雅棠对那态度会例外之举。

另一段回忆涌上，赵佳琳盯着姑妈一晌。「画框！」

一朵笑容慢慢燃亮了秀梅姑妈的脸。「啊，我就知淑惠会跟你提起。她告诉每一个人，以某一观来叙述。她也一再提起叔公在风雅楼的传言，还有别的呢！」她说着起离开池缘。

看见秀梅姑妈走上铺了青石的步、朝崖边的方向去，赵佳琳立刻走在她旁。「还有别的？」

秀梅姑妈缓缓。「没错，画框事件当然吓人，虽然它们落的地离正贤所站的地方还很远。大约四年前吧，他楼吃晚餐时，一格阶梯忽然在他踩时塌陷了。」秀梅姑妈回忆，细弯的眉蹙起。「他摔倒了，天知他是怎样设法让自己毫发无伤的。我看见他一路楼梯，还以为他再也爬不起来了呢！」

「可是──」赵佳琳摇，注视姑妈。「你为什麽认为是颜雅棠ga0的鬼？他不在场，不是吗？」

秀梅姑妈投给她一个难解的神。「佳琳，一个幽灵若不想被人看见，就没有人看得到他。那楼梯固得连一队匹都撑得住，木既没有腐朽，也没有重力破坏，就是这件事发生後不久，正贤就搬去了。」

赵佳琳想了一会儿。「他还过什麽事，除了画框事件以外？」

「那你最好去问他。」秀梅姑妈建议，表中立。「或者，问问叔公颜雅棠，他为何这麽讨厌正贤住在这里。」

赵佳琳记起上一回姑妈建议她跟那个幽灵谈谈，然後发生了什麽事。她缓慢而地x1气。「姑妈，颜雅棠已经跟我说了不少了。」

秀梅姑妈煞住脚步，转面对赵佳琳。她平稳地迎上姑妈诧异的光，问：「记得我前几天在图书室给你看过的那段记载吗？还记得您跟我说历史都是胜利者所写，除非颜雅棠向某人诉说，否则我们永远无法知真相吗？」

「哦，佳琳，我当然记得。我还在拼命想，我们那块新拼图有什麽意义呢──」

赵佳琳轻轻摇，止住了姑妈的话。「昨晚他又来到我房里，而且把原版的故事都告诉我了。」

……………………

秀梅姑妈静静聆听，未曾开打断叙述，同时两人慢慢走过草坪。但赵佳琳发现自己略去了一些实际的片段──有她在和颜雅棠面对面之前的那晚所作的梦，还有不知为什麽，她突然好渴望0那个b世间任何男都要令她心慑的人。

她们来到土地的尽，赵佳琳正好说完，以蹙眉作结。「他说……他说他ai我。他一直在等我，要告诉我。他还说──」

泪顷刻在眶烧灼，令她中ch0u，难以成言。她颤抖地笑声来，再次摇。秀梅姑妈伸手攫住她，奇地给予温与支持。

「说什麽，佳琳？」

赵佳琳望着云絮片片崎岖无尽的山峦，没有对视姑妈的光。「他……好像认为我应该认得他，我──」

她又说不去，低看手、看着地面上生命力的小草。她说不，就是没有办法！那个想法实在太怪异、太荒诞了，怎能大声说来。不可能有转世回这事！她不可能会听见一个六十几年前的nv的心声，更不会在风雅楼看到她的照片时，觉0到了si亡──

赵佳琳转过去，发惶恐、破碎的声音。在她後，秀梅姑妈叹气，继而以修但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肩。

「一开始我真为你担心，」她不愿地承认，慢慢领着赵佳琳转向古宅。「我知他从来不伤人，但我以前也不了解他为何持要见到你。」

「他要什麽？」确定没有听错，赵佳琳当停步，迫姑妈转过来面对她。令秀梅姑妈眉心打结的表又回来了，她苍白且历经岁月刻画的肌肤一担忧的纹路。

「多年以前，他就看过你的照片，当时你还是个小nv孩。」她以稳定的声调说。「我想即使在那时他就知了。可是在去年，当你寄来了你在生日舞会上拍的照片，他就问个没完，非要我把你邀来不可。」

赵佳琳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瞪着面前小的妇人。「您是说邀我来这儿，是他的主意？」

秀梅姑妈耸耸肩，未作正面的回答。「就说那主意得正是时候吧！你瞧，我早已经打算请你来玩了。叔公颜雅棠只不过──促成它罢了。」

赵佳琳不禁大笑，笑声尖锐。「原来这事──您全都相信。」她两手b划着，近乎绝望了。「是吗？」

她并非真的在提疑问，但秀梅姑妈还是回答了，嘴角扬起微微的苦笑。

「啊，我有何理由不信呢？佳琳，你难不懂，si人是不说谎的吗？」

……………………

最後一句清亮的歌声渐渐逸去，在音乐厅留一片呼。

瞧见姑妈离开角落的扶手椅悄悄溜门，赵佳琳朝小一，随即尾随而去。「姑妈？」

「佳琳，什麽事？哦，别我──我今晚只是想早回房。」此语使赵佳琳皱眉注视她们移动的方向──弧形楼梯。

「您没事吧？」

「哦，好得很，谢谢你。我只是有累了。不过你要是想继续听歌，就赶快回去吧！」

赵佳琳笑着摇，陪姑妈一同走上楼梯，往她的房间走去。「我有件事要问您。」她迟疑地开。

「问吧。」秀梅姑妈鼓励，在她的房门前停。「我父亲常说：不问就学不到东西。」

「我猜每个父亲都会这麽说。」赵佳琳笑着回答，面容随即转为严肃。「是有关颜正贤的事。」

「嗯？」

「他是哪一行的？他说要休假一天邀我去，」赵佳琳大胆地说。「我想作理智的选择，到底要不要答应他。」

「哦，」秀梅姑妈明白地。「你是说你不想让叔公颜雅棠造成的意外，影响你的看法。」

赵佳琳对秀梅姑妈使用的字皱眉。「不──完全是。」她摇不表赞同。「我不是在谈要不要跟他往之类的事。我只想知您有没有任何重大理由，认为我不该跟他乘同一车到走走。」

秀梅姑妈一副思状，然後衷心地笑了。「不，我没有。事实上，我看不有什麽害。佳琳，你是个成年nv，可以照顾自己，而且我们都知正贤是个迷人的小夥，我相信你跟他在一起会很愉快。」

赵佳琳审视姑妈的脸庞。「真的吗？」

秀梅姑妈给她一个晚安的拥抱，一迳笑着。「真的，佳琳。」

赵佳琳亲吻她的姑妈。「姑妈，谢谢您。」

「不客气。」她俏地眨眨。「去把好消息告诉正贤吧。」

「好。」

秀梅姑妈看着侄nv走楼梯门厅，再改变方向打开通往她卧室的门，同时蹙了眉。

她欺骗了赵佳琳。

那只是个白se的谎言，甚或不是，她只是保持缄默罢了！

然而，拿也许并未形成及无凭无据的担忧、和老nv人的怕事，加重赵佳琳的负担，又有何益？赵佳琳还年轻，又充满了活力，而且仍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相信自己可以永远青。只有老人，不论是年龄抑或心境上已然苍老的族类，才会早晚都担心天有不测风云的事。

秀梅姑妈掀开古老大床的被盖时边笑边想，她如此c心过度，也许正说明了她有一天也会老呢！

……………………

清楚记得古宅幽灵成了上回两人谈话题的後果，因此赵佳琳要求自己绝不在颜正贤面前再提颜雅棠的事。

早上她和颜正贤乘他的宾士车离开，一路告诉自己在别人开车的时候要放轻松。等他们在市区吃午餐时，她暗暗庆幸自己的表现不错。

颜正贤就是那她在国家乡会称为朋友的人──他x开朗、迷人，还会逗她笑。他是有顽固，也很容易因为突发状况而闹脾气，但重要的是他从未逾矩。因为如果他有，她就得拒绝，彼此间自在的谊也会破坏无遗。

为此，在接来的两天他差时，她几乎想念起他来了。不过真正使赵佳琳的快乐沾上y影的还是颜雅棠。

自从向她透往事的那晚之後，他就没再现，她更无从得知他还会不会来。他还在，那无可解释的应一直跟随着她，只是看不到他。即使颜正贤在隔天返回和她作伴，她还是想颜雅棠想得心疼。她很害怕地发现，前这人就是无法取代幽灵的地位。

突然间，日过得好快。在一次和颜正贤在楼共享的烛光晚餐之後，赵佳琳带着难受的心发现再过三天她就要离开了。

她清醒地躺了几个小时，偶尔才来找她的小猫在门外叫，赵佳琳开开心心地放牠们来。小家伙在床角蜷成小球，「甜甜」打着呼噜，「」大打呵欠，不到几分钟就都睡熟了。赵佳琳看了牠们许久，有些惊讶盯着小家伙漫游梦中园，也没有为她带来一丁的睡意。

真的没有。虽然她每分钟打两个呵欠，还是睡不着。她的心思就是静不来……让意识之外的觉接掌一段时间。无奈思绪怎麽转，她仍无时无刻、无日无夜不想到颜雅棠，即使边还有颜正贤在。

然而很快地，古宅和幽灵都将被她置诸脑後，从此隔着大陆与海洋了。

赵佳琳试着想像重回两个星期之前尚称之为家的世界、回到等着她的工作上、公寓、和那些人的边，可是那在她里竟然不再真实──反而变成她近乎开心地忘了的昔日噩梦。

她用尽脑力将自己重新放那个境，却迸了泪。她一把将被盖拉过，没有理会猫儿发受困的抗议，一迳无声地哭了半个小时。

後来，觉得自己实在愚蠢，她才爬躲藏的茧。来後她看见的第一样东西，就是枕上的一朵红玫瑰。

儿让她又哭了一场，终因耐不住疲倦而睡去。

……………………

白昼到来并未助她平复心，尤其是黎明提醒了她在古宅的日只剩两天。

赵佳琳清醒地躺着，呆望着大床上方的天板，一面倾听「」在追着自己的尾时，小爪在地板上抓耙的声音。她好希望颜雅棠会再来，在她必须离开之前。

也许她可以问他，是否她可以把风雅楼里的照片拍张照，还有他会介意让她把日记带回家吗？这样她不只有他的照片，还有一些东西可以偶尔读一读、看一看、和哭一场，使她能藉着某样东西记住他……

泪再度灼痛了，灼痛了咙。赵佳琳一拳搥在被上，闭起睛。

这不公平！她很、勇敢，而且！她不要一副倚靠的肩膀。她不想要和男友、人，或丈夫牵扯不清！她总是认为她有朋友、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便叫快乐了。

可是现在……

现在她到心碎，她就要离开一幢宅邸、姑妈、两只ai玩闹的猫儿……

……和她已经ai上的幽灵。

赵佳琳翻床，上衣服，逃离这个发现。很快地，就该收拾行李了。

想到那件事，令她直想再钻回被。她注视几上的古老日记，和她不过几分钟前放在革封面上的红玫瑰，终於承认她若能变成林ai玲，她会很兴。

她知倘使颜雅棠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幽灵，她会不顾一切只求和他共度余生。她会很兴改变她所有的计划，只求能和他在一起，就是超越时空她也愿意跟随他。

但他已经是这样了：是个si了六十几年的人，和活人世界的联系只剩一份不可捉0的ai。

赵佳琳在刹那间明白：那又怎麽样？她想到英俊、迷人的颜正贤，得到了一个骇人的结论。

她宁可独睡空床，在枕上找到幽灵留的玫瑰，也不愿和一个不是颜雅棠的血r0u之躯共享生命。

……………………

「佳琳小。」

「早安，建廷叔。」赵佳琳走楼梯的最後一阶，对那位服装永远笔整齐的男家微笑。

她吃了早餐，虽然她需要人作伴的慾望於，在那之後她向淑惠姨要了一只瓶。淑惠姨搜寻的时间得可疑，期间极有心地谈论着颜正贤，显然以为对方就是送她红玫瑰的人。

「早安，佳琳小。」她停在楼梯底端，男家带着翩翩风度微笑。「太太将要外宿，」他以其完无瑕的礼节对她说。「她要我转告你。希望你今天过得愉快，明天早餐时她才会和你碰面。还有，她留了这样的东西给你。」

赵佳琳微蹙秀眉，接过象牙se的信封。「建廷叔，谢谢你。」

迅速一，年的男家後退一步，随即转朝玄关而去。

赵佳琳在他後慢吞吞地走，一面望着手中的信封。她转音乐厅，在钢琴椅坐，ch0u秀梅姑妈的短笺，一张熟悉的级象牙se纸卡。

上面写着：佳琳，笑一笑。等我回来，有惊喜给你。

赵佳琳真的笑了，是苦笑。秀梅姑妈留短笺给她只为了说这个？天啊，她後天就要走了，心如何好得起来？

赵佳琳放纸张与信封，注意力转到钢琴。雨丝不断变换节奏，在面对园的窗上轻敲，滴滴的声音传了室中。

赵佳琳想着，天气正好合了她的心。指尖一面过键盘，她不想去跑步或运动，不想闲逛，也不想开车到市区观光。她只想躲在被盖，望着床几上的晶瓶中cha着的红玫瑰，并且假装时间没有意义、明天也永远不会来。

想归想，她只是闭上睛，不连贯地在钢琴上弹奏着她想到的任何曲调。琴声并不如宜娟或小弹奏时那麽清晰，因为赵佳琳对台湾歌谣不熟悉，但她的思绪仍随着音符渐渐地平静来。

有一首曲，一首她自宜娟那儿听来的台湾歌谣，正适合她有限的琴艺。一次又一次，她弹着那简单的旋律，弹得b宜娟更舒缓、更哀怨，有时还轻轻地哼着。哼到第二遍还是第三遍，一个沉浑厚的男声低低陪她唱了副歌的最後一段。

阮只好来拜托月亮

替阮讲乎伊知

讲阮暝日悲伤目屎

希望你早一日回来

赵佳琳的手在键盘一停，铿然弹一个刺耳的声音，但是那歌声未停，唱了其中一段歌词，而且音量增、愈来愈低沉，与她狂的心激起了更多的共鸣。

……郎织nv伊两人，年年有相会……

「颜雅棠。」她惶急地张望，但并无人影门来。「让我看见你。」

……怎样你若一去全然无回，放弃阮孤单一个……

「颜雅棠，求求你！」

那优的歌声逸去。赵佳琳起，心中不住颤抖。她已多日未见到他了，他在生她的气吗？「求你让我看到你。」

但回应她哀诉低语的只有寂静──寂静，和一室的空虚。

他非常喜日治时代的老歌，我可以发誓，有时他也会跟着哼唱呢！

赵佳琳想起了姑妈的话，还看得到房间在他那个时代的模样；想像得一个丽的nv，甚至是林ai玲，坐在钢琴旁弹奏着台湾歌谣，以清亮柔顺的嗓音y唱；看见颜雅棠站立在钢琴旁边，用他轻快浑厚的声音伴着她歌──

然而由她从林ai玲的日记得知的事来看，那日一定是在新婚後期且弥足珍贵。那样的日，并未完全消逝，因为颜雅棠的一分还在……

赵佳琳咬住嘴，坐回钢琴边重新弹起那首简单的曲调，一遍遍地弹，任由泪无声地落。

……………………

「决心成为钢琴大师，是吗？」

赵佳琳吓了一，抬看见颜正贤站在门，忍不住笑了。她的泪早就乾了，心灵已不想去明白，只徜徉在琴声哀怨凄凉的音符中。她没听到他来，不知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多久。

她衷心地叹气，站起。「我不认为我能在剩的时间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