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洁白的面孔静静伏在他的掌心，淡淡的弯月眉，纤密的睫垂落在睑上，静秀丽得像朵半绽的莲。指尖到对方轻柔平稳的吐息后，裴隐南呼一气，如同捉住一只落在指尖的蝴蝶一般，轻轻拥住怀中柔的躯。

这场面实在太诡异，太过骇人，以致龙芝吓得连躲避都忘了，仅是僵坐着，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火焰。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觉得在火中燃烧的不是裴隐南，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死，譬如一捧木柴。倘若里面的真是裴隐南，为什么他纹丝不动，不发一声音，被如此灼的火焰吞噬，难他觉不到疼痛吗？

裴隐南被清凉的雨唤醒，他缓缓睁开，嗅到满腔着土腥与草木清香的空气。

龙芝厉声：“我说过，你要是敢抛我，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

尚未来得及动手，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伏在他背上的人忽然收双臂，指尖从他浸满雨的鬓角抚过，握住他因惊悸而绷的颌，迫使他往一边侧。随即香盈面，一副冰冷的面颊挨上他的，亲昵地、温柔地磨蹭他的耳鬓。

话音刚落，火中的人影忽然动了动，裴隐南的声音夹杂着重痛楚的息，时断时续地响起：“别我了……你……没有办法的。”

“龙芝，放开我！”裴隐南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带着一慌，他在挣扎，企图让龙芝放开自己：“你不要命了么？”

奔波一夜，力耗尽，他的双僵得像两块石，已受不到任何知觉了。龙芝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一辈都要耗在这条回观的路途上，他又冷又累，简直想就地一趴，再也不要起。咬牙撑了一段路，他终于忍不住呜咽着抱怨：“裴隐南，你好重啊。”

他们果然安稳无事地从树离开，伏在枝叶间的怪盯着他们，至始至终没有动作。等到走去很远，龙芝才猛地反应过来，回过看趴在自己肩的裴隐南：“我知你的真是什么了。”

“裴隐南……”他小心翼翼地唤，嗓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东西听见：“好像有怪。”

比方才烈数倍的剧痛沿着指尖窜上手臂，白皙的肌肤被灼大片泡，龙芝全靠死死咬住嘴才没有叫声来。一莹的白光在他掌心亮起，包裹住焦黑绽开的，所有的伤在一瞬间复原，又在一刻再度现。就在周而复始、酷刑一般的折磨，龙芝终于穿过火焰，捉住了一只的、伤痕累累的手腕。

对方不理他了，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这人的真想必是条白狼，不对救命恩人恩德也就罢了，还待他十分冷淡，连话语都如此吝啬。看在他重伤未愈的份上，龙芝不与他计较，闷数着自己的步。

“不，”龙芝抹了一把窝里的雨，咬着牙：“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边。”

“不要怕，”裴隐南语气平淡，一都听不来安抚人的意味：“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语罢，他一闭，通都透雪白的、耀的清光，宛如一尊玉制的神像从神台跌落，扑黑焰之中，拥住那个被当作薪柴燃烧的人。

裴隐南个比他太多，他原本就背得无比勉，这一晃，差把两个人都晃倒在地上。他手忙脚地站稳了，才听到裴隐南不不慢的声调：“对了一半。”

也是在那个晚上，裴隐南对他：“你想活去，所以我来了。”

回应他的仅有响亮的、绵绵不尽的雨声。昏暗无光的雨夜里，龙芝仅能依稀在火中看见一人的廓，是静止的，分辨不是死是活。

莹光与火焰织，数度变得暗淡、闪烁，几熄灭。然而在一番难分难解的厮杀之后，却是炽烈凶暴的黑焰落风，飘扬的火卷白光里，一缩小、败退，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在漫天大雨。

岂料对方这回半天都没有答话，不肯定也不否定。龙芝很不甘心，不依不饶地晃他：“我说的对不对？”

大雨仍在无休无止地着，昏天黑地的密林里，龙芝背上背着裴隐南，犹如一只负与躯不大匹的壳的蜗，步履维艰地一向前挪动。

他的睛熠熠生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满脸都是得意与兴奋。裴隐南笑了笑，问他：“我真是什么？”

龙芝回想起三天之前的那个晚上，那时他蜷缩在濒临坍塌的山里，前方是不计其数的凶恶怪，背后没有退路。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山穷尽，求生无望的时刻。一场漆黑的大火从天而降，将他从无间地狱带回人间。

不待对方回答，他胡抹去脸上的泪，陡然伸手，毫不迟疑地探熊熊燃烧的黑焰里。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你想活去吗？”龙芝小声询问前的人：“你希望我来吗？”

火焰便蔓延向他的全，将裴隐南整个人都裹了去。

“你和我一样。”龙芝说完，又轻快地重复了一遍：“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

裴隐南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背后传来：“那你把我放在这里，自己回观去。”

这一半究竟是哪一半，直至回了观龙芝都没有

龙芝将信将疑地照办了，从树走过时，他提心吊胆，脑中尽是那日妖鬼从枝落，扒在赵元衡颈上的形。恰在此时，一颗苍白的颅自枝探，黑的大正对着他们。龙芝顿时重重一颤，住悬在腰间的碧玉铃，指间透淡淡白光。

咙连着肺腑一同泛起烈的酸楚，他哽咽一声，泪和了雨，温地打在手背上：“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一起山的。”

片刻后，他才如梦初醒，匆忙扶起怀中的人，托起对方的脸颊查看。

裴隐南却若无其事：“别停，不它们。”

夜风穿过山林，单调的雨声中似乎还掺了几异响，龙芝忽然停了来，盯着前方一株格外大的樟树。树的枝叶在风中摇颤不止，仿佛有团异常捷的影在梢晃过，转瞬隐没在树冠之后。

“裴隐南，”许久后，龙芝才放轻嗓音、祈求一般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啊，他的确没有任何办法。裴隐南年他一千多岁，却依然对自己的境况束手无策。他一个连化形都不到的小妖，能拿什么搭救对方？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测一般，树的一枝重重往一坠，晃动的叶片间半只苍白锋利的爪。龙芝不敢再迈步了，妖鬼向来是成群结队地现，发现了一只，必定还有更多潜伏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留在碧玉铃中的法力不多，只够支撑他一人逃跑，如今自己背着裴隐南，怕是没走几步就要陷重围之中。

这动作原本十分暧昧，可因这动作的人态度坦，使得暧昧的氛围褪去了，仅剩原始的温存，像是成年的动安抚幼崽。龙芝一时间有些恍惚，从没有人对他过这事，他却闭上睛，把挨过去，很习惯似的贴着对方厮磨。冰凉的雨从他们面上落，被碾成一片温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