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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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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少卿?”

“龙芝,你还好么,龙芝?”

模糊的人声隔着门响起,龙芝懒洋洋地翻了个,只觉面上,有明晃晃的光投上,霎时将他的意识从梦中拽。门扉又被拍了两,外面的人唤得急切,是郦王的嗓音。他坐起,窗外日升得很,照得厢房格外空旷,裴隐南早就走了。

一想起对方,龙芝的心又突突地急起来,不安、不解,像一鹿闯从未踏足的森林里。昨夜他着裴隐南把那荒唐的咒解开,不料对方不但不应,还趁他不备抬手覆在他的前。龙芝只觉两一黑,当即就失去了意识,现在醒来一想,实在是生气——这人有这份手段,早不用晚不用,偏偏要等他为另一件事张时才施展。什么神魂颠倒、非他不可,龙芝简直不敢去想自己若真变成那副模样,又要在裴隐南面前多大的洋相。

“砰”地一响,像是有人在撞门,郦王急切:“龙芝,你若是无事,就应我一声。否则我就要来了。”

龙芝叹了气,替对方开了门,说:“我很好,三殿这回放心了么?”

门外的人讪讪的,开前忍不住先往屋里望了望:“并非是我成心要打扰你,昨夜匆匆一面,我来不及确认你的状况,怕你在我面前逞,受了伤也不肯说。”说着,又注意到他依旧披散的发,脸颊上被草压的红印,蹙眉:“昨夜一宿未眠吧,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偏偏边只有一只不通人的妖。今夜你不如搬来我房中,有人作伴,聊聊从前的事,或许就能将所受的惊吓忘记了。”

难为他一位琼枝玉叶,却能想如此一通温存贴的话。可惜龙芝从前就不吃这一,如今打定主意离开安了,更加不为所动,只:“我又不是小孩,倒也没有害怕到这个地步。”

郦王笑了笑,忽然朝他伸一只手,龙芝迅速一偏,让郦王的动作落了个空。对方一愣,继而肃然:“别动。”

然而等郦王第二次伸手,龙芝仍旧避开了。不过这次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自己在发间摸了摸,果然摘来一草。

郦王苦笑:”龙芝,你在怪我吗?”

这话说得无无尾,龙芝不解地抬看他,不明白话题怎么扯到了这里:“为何怪你?”

“怪我在你陷险境时,没能亲自赶来。”郦王声音低去,手抬了抬,又放了了:“其实我是想去的,是赵元衡以命阻拦,怎么都不肯放我离开。我也没有办法,龙芝,我担负了陛的期望,臣的期望,我这一条命已完全不属于我自己了。若我是个平民百姓……一个闲散亲王也罢了,我拼死都不会放你一个人,龙芝,你相信我。”

龙芝听得愈发迷惑了:“在生死关,临危自计,并没有任何错,我怎么会因此怨怪你。”

这原本是他难得的一句真心话,谁知对方听后,非但不到宽,反而一脸难过来,半晌吐一句:“你真一都不怪我?”

这人真奇怪,怪他也不好,不怪他也不好,龙芝有些不耐烦了,敷衍答:“不怪,一都不怪。”

说着又要关门,郦王猛地几步抢上前,行将门扉撑开。

这一刻他的脸颇为奇怪,一双沉,似有千言万语翻涌其中。龙芝吃过对方的亏,因而立刻警觉起来,也定定地注视对方,预备他一有动作就上躲开。

然而郦王要吃人似的瞪了他半晌,最后却:“倘若是那只妖呢?要是那只妖也没有来救你,你会不会怪他?”

龙芝立即答:“当然不会,我不怪你,自然也不怪他。”

这个答案总算使郦王稍微满意了些,待他离去后,龙芝迅速合上门,背靠着门板,无措地、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被狠狠吓了一,不是惊异于郦王的话,吓到他的是他自己。因为在听到对方提问的那一刹那,他猝不及防,什么都来不及细思,唯有一个念清晰而肯定地浮上心

会的,若是裴隐南不来,他一定会恨他。

就连龙芝都说不清其中的理。论份,他是陪同郦王行的臣,而裴隐南与他的关系,仅靠几句之约维系着。郦王理应对他的安危负几分责任,可裴隐南完全不用受这一份约束。论分,更是不可能了,将自安危行牵系在一个相识不足整月的对象上,纵使再不明事理的人,也知这是人所难。

到底是哪里了错,龙芝有些茫然,意识地抚了抚心。一定是那咒文的影响,都怪裴隐南,自己不过问了他几句,他不愿回答就罢了,为什么要施如此捉人的法术。害得自己一想起他,什么都觉得不对劲了。

原以为裴隐南这次外和往常一般,第二日就能回来。可一连两天过去,这个人依旧不见踪影。他与裴隐南虽同为妖怪,可妖与妖之间,也有天渊之别。裴隐南可以在短短几个时辰之间找到困在山中的他,但失踪的人一旦换成裴隐南,他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龙芝困在观中,上的伤又未愈合,这两日均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的。但近来他的运实在不好,不仅找不到裴隐南,连母亲都不肯在他梦中现。那个温柔平和,会笑容的她,与那日在他上骤然迸现的力量一样,终究成了他心中一无法勘破的谜题。

及至第三日午后,龙芝原本躲在廊晒太,忽然听见前殿喧闹起来。他心中一动,只是裴隐南回来了,待匆匆地赶过去,不料看到的是一群噤若寒蝉的士兵。他们前面是满血污的赵元衡,他当啷一声将刀还鞘,刀上亦有丝丝缕缕的血痕。几颗人散落在他脚,无的尸横在不远稠得发黑的血在地砖上漫好大一滩,连砖间的隙都被涂成了暗红

赵元衡扭看向他,一张溅上鲜血的面孔分外森:“龙少卿,你来这里什么?”

龙芝本没有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他死死盯着殿中满地的鲜血,只觉一寒意从后脑直贯全,攥的掌心漉漉的,全是渗的冷汗。一刻,他推开众人,拖起一便往殿外走。赵元衡简直莫名其妙,待他搬到第二,终于拦在他前,问:“这几人违逆军令,偷了存粮想要逃走,已被我当场置了。你若看不惯,稍后自有人收拾这,不必劳烦你亲自动手。”

“来不及了。”龙芝一把推开对方,厉声:“现在就把这里都清理净,一血迹都不准有!”

赵元衡面现怒容,刚预备开,却被一阵轻微细碎,如冰裂的声响打断。在这地方,一丝一毫的异样都分外使人在意。他凝神听了片刻,视线转向坐在神台上的塑像,睛倏然瞪大了。

那原本残旧的神像不知何时抖落尘土,焕然如新。然而在鲜艳洁净的陶土之上,竟有丛生的裂痕向蔓延,片片碎屑雪片般落,那双笑的睛塌陷了,变成一双黑漆漆的空,使这张慈眉善目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狰狞。

终究晚了一步,龙芝木然看着神像以缓慢的、不可挽回的势一寸寸塌陷,心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去,最终变成万籁无声的死寂。当初布此阵的士以半生修为作为代价,换得阵法维持数百年,不惧风霜雨雪,烈火寒冰。然而法相生相克,没有什么是牢不可破的,要使这阵法毁坏也很简单,只要有足够多的血气,它上就会失去效用——就如现在一般。

偏偏裴隐南此时不在,若是山中的妖鬼再找上门来,仅凭他们这些人,如何能够阻挡?

待神像塌去大半,一线清光蓦然从烟尘中亮起,与此同时,龙芝藏在腰间的铜镜也呼应般闪烁不定。那光芒越来越亮,连昏暗的大殿都映了辉煌的意味。意识到那正是自己苦寻多日的阵后,龙芝神思一定,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大步上前,踏一片耀目的光芒中。

光芒中心竖着一柄剑,形制古朴,剑上有兽纹,与镜上的十分相似。这阵法历经百年,镇阵的铜剑却依然光洁锋利。龙芝看着它,不禁全一轻,仿佛是在沙中终于挣扎半个,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说到底,阵法能够屏退妖鬼,倚仗的还是布阵者的法力。接来他只需趁着附在剑上法力消散之前,将它引铜镜之中,他们或许还有生路。

他半跪在剑前,取铜镜缓缓举起,将它贴上剑柄。

一切都很顺利,在龙芝引导之,法力如般源源不绝往镜中涌。就在龙芝屏息凝神,预备取最后一法力时,那崭新的铜剑蓦地嗡鸣数声,迸裂痕。他没料到有这一变故,尚未来得及反应,铜剑便伴着一响碎成粉末,一团尚未被取的法力如烟尘般席卷而来,眨之间,就将他吞了去。

在迷雾般的黑暗中,龙芝听见鸟鸣,清灵的,宛如泉动的韵律。慢慢的,雾散开了,前清晰起来,浮大片明朗的金绿。同样是森林,可前这片与岐蒙山完全不一样,林叶疏朗,上方薄薄的天幕清晰可见。一名青年走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上,幅巾衣,竟是前朝的打扮。一束日光斜打在他背着的铜剑上,剑鞘凸浮的祥云瑞兽纹样,依稀与藏在观神像中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龙芝这才觉察到不对劲,先不说那男怪异的衣装,自己看着他时,竟是居的,仿佛浮在空中一般。再一低,四肢应是在的,可与不在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他本看不见它们。

莫非是引导法力时发生了事故,他被炸得粉碎骨,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龙芝被这想法吓了一,可若真是这样,自己又为何会现在这里,这青年又是什么人?他试着移动躯,整个人轻飘飘的,腾云驾雾般停在青年前。

果然,青年也觉察不到他的存在,依旧埋赶路。光很烈,对方一张晒得微微泛红的脸十分英俊,因个,将一灰扑扑的布衣也穿了潇洒落拓的意味。打量他时,龙芝的视线无意撞上了对方的,整个人霎时像坠漆黑的冰湖里,冻得打了个冷颤。对方有双让他害怕的睛,冷漠、清澈,没有半人的七,比起人,他更像是把锋芒毕的兵

忽然听见叮铃一声,龙芝循声找去,发现一挂碧玉铃铛正悬在青年的腰带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这是怎么回事,观的铜剑,自己的碧玉铃,怎会现在同一人上?

龙芝满地跟着青年前行,直至对方走山,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山中仿佛被大火肆过,原本的山光化为一片恐怖的焦黑,远有抹鲜红,似是未熄灭的火焰。空的风声从枯木林中传来,鬼哭神嚎一般。青年驻足看了片刻,蹙起眉,继而利落地法诀。龙芝不知那是什么法术,只看见红光在他指上一闪,随即星般窜了枯木林

青年随着红光而去,龙芝犹豫一瞬,也跟在他后,与他一同踏这片毫无生气的森林。

走到,看见的不仅是枯枝残叶,还有成炭状的尸。大大小小,飞鸟走兽,竟无一能够幸免。过了许久,那缕在林间穿梭的红光终于停了,青年同时突兀地停步伐,抬手将背上的铜剑寸许。龙芝随他的目光看去,一瞬,不禁屏住呼一阵阵发麻。一条庞然大盘卷在焦土之中,足有两人合抱那样,堆得如小山一般。原来先前看见的那抹鲜红并不是火焰,而是这的鳞片。它像是蛇,可歪在一旁的颅却生着只锋利弯曲的角,大张着歪搭在一边,瞪圆的睛黯淡无光,显然是死了。

从它折起的躯另一边,正传一阵阵异样的动静。轻柔的、粘腻的、慢条斯理的,似是的咀嚼声。青年握着剑,不动声地往那靠近,明明他已经足够小心了,然而待他转到蛇尸背后时,那声响同时也顿了顿,青年和龙芝措手不及,撞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腥气扑鼻而来,死去的蛇已被开膛破肚,一人半跪在它大敞的腹腔前,正在专心致志地啃它的血。此人上仅披着一件衫,密微卷的漆黑发从他背后披泻而,发尾浸在黑红的血里。应是觉察到他们的到来,那人回过,一双黄金般澄明璀璨的睛静静看向青年。

他的脸上也涂满血污,可非但不显得狰狞,反而如盛妆一般,给他妍丽无比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原始的艳异。

不止是龙芝,连青年都看得呆住了,握剑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有动作。

龙芝惊讶的缘故倒不是为对方的貌,而是他认了此人的份,这分明就是裴隐南。

“……是你杀了丹蛟?”青年终于声,嗓音如他的神一般冷:“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妖?”

裴隐南盯着他看了半晌,却没有回答,径自收回视线,咬上了血淋淋的蛇

一声金属的锐响,青年终于剑来,剑锋直裴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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