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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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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才混不清地挤一句:“我不想死……”

连番遭受惊吓和打击,他再也控制不住绪,裴隐南不至于会拿这事开玩笑,他说他十天会死,那他的命想必真的只剩十天了。怎么会这样,妖的岁数动辄都是百年往上的,可到他上,就只剩短短十九载。他不后悔拿自己的丹救裴隐南,可是也不甘心过早地离开人世,好不容易从安皇城的樊笼中逃脱来,找到了可以相伴的人。难他费尽千辛万苦,所求的只是这十日的光么?

正哭得伤心,一只手忽然伸到前,行托起他的脑袋,裴隐南:“不要哭了,你听我说,我可以保住你的命,可是……”

说到这里,又没了后文。龙芝听到自己有救,不禁心急地促:“可是什么?是很困难的法吗,你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隔着一层泪雾,裴隐南的面孔看不真切,龙芝只听得见他迟疑的声音:“并不……困难。只需把法力渡给你些,滋养你的灵脉,你便不会死。但如今我尚不能控制你的丹,唯有等你我魂相,心神和合时,妖力才能回到你。”

龙芝对修炼一窍不通,闻言懵懵懂懂地将那八个字重复一遍,问:“要怎样才能如此?”

裴隐南冷冰冰地吐两个字:“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即便是错觉,那两个字亦像是一团在心燃起的火,轰然烧到了。龙芝面红耳赤,咙发也变得僵,磕磕:“什、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合。”裴隐南仍是那副冷漠而毫无的腔调,怕他再听不懂,还解释了一句:“只有骨,才能到彼此的魂。”

由于厢房被烧毁,郦王不得不宿在了正殿,昨夜赵元衡与他谈至夜,翻来覆去依然是那几句话。说是粮草用尽,士兵在观中拘束了近一个月,早已是一盘散沙,此时若再不离开岐蒙山,怕是一生一世都走不得了。

对方所说的,郦王何尝又不懂得。只是相较于一心逃生天的们,他另有一层隐忧,龙芝如今与那妖分外亲密,若是自己要带他一起走,他肯舍那妖安吗?他不敢将自己的忧虑告诉赵元衡,害怕对方知后,会直接取了龙芝的命。赵元衡早就不把龙芝当作朝臣看待了,在对方中,龙芝早已是一枚被妖孽迷惑,无可救药的弃,仅有他在持寻找使龙芝回心转意的方法。

郦王满腔忧虑地踱正殿,一路走到院中,栽在路两旁的树已经开始谢了,稀疏的白间冒叶。那条廊仍是被焚烧后的模样,倒是廊上的那排厢房——郦王一惊,,再三确认,昨日被烧得徒剩四的房屋竟完好地立在他前。袍服洁白,姿容清丽的青年坐在檐,手中抓着一柳枝,脚边零星地散着被他摘的叶

明明前日与对方闹得那么难看,但一见到他,郦王还是不自禁地朝对方走去,板着脸:“天还冷着,就在地上久坐,你不怕着凉吗?”

龙芝立即抬,满脸的茫然,许久才:“我无碍,不劳三殿挂心。”

站近了看,才发现他脸苍白,神也不太好,哪里有半无碍的样。郦王吓了一,捉住他的手腕,行将他从地上提起,中说:“前两日看你还好好的,怎么一就变成了这样,生病了?”

乍一相,郦王只觉得手中的肌骨冰冷,如被雪泡过一般。他转而去握龙芝的手,同样的寒气人,本不是常人的温。龙芝了声“放开”,便用力把手从他掌心中。郦王无心与他计较,此时他满脑尽是上次龙芝将濒死的他救活后,那虚弱无力的模样,厉声:“是不是那妖迫了你,让你施法替他疗伤?我就说那妖不是好相与的,你还不肯听,如今吃到苦了吧。”

龙芝似被他惹恼了,蹙起眉:“三殿心旁人之前,不如先让医侍为自己诊一诊脉。光凭一腔臆想就在人前胡言语,他日殿受图嗣历,也要这般治理江山么。”

郦王没料到他胆敢拐弯抹角地骂自己有病,脸一变,正要言训斥。可刚迸一个“你”字,忽听一人在:“龙芝,过来。”

清朗低沉的嗓音,颇异域的咬字发音,除了那妖还会是谁。郦王背脊阵阵发寒,僵立着,未的话怎么都吐不来了。龙芝咬了咬,倒难得没有动作,一双睛望向别,赌气似的。

“别让我说第二次。”妖的声音冷来:“你知我没有耐心。”

龙芝拗不过他,终于慢吞吞地迈石阶。郦王见他与自己错肩而过,意识地伸手想拉住对方,然而他刚随着龙芝一同转,就看到后的妖将目光移到自己上,一对金瞳冰冷锐利,这还是郦王一次在对方中看到杀意。

他寒倒竖,一动都不敢动,睁睁看着那妖拉起龙芝的手,两人一同走远了。

圈在腕上的几手指如铁箍一般,龙芝被扯得跌跌撞撞,本跟不上裴隐南的步伐。没走几步他就吃不消了,一直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掌,不满:“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你痛我了!”

可惜无论他发怒还是央告,对方一概不理,拖着他走竹林。虽是清晨,太却已悬在天上,薄薄金芒从大的竹丛间开,满地都是细碎的光。龙芝挣不脱裴隐南的掌控,便满怀怨气地去踩对方的影。不料对方恰好在此时止步转,龙芝一不留神,重重一脚踏在裴隐南靴尖上。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龙芝慌忙后退了好几步,惴惴不安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故意的。”

裴隐南看了看靴上的脚印,不以为意地一哂:“你要是有胆故意,也不会躲到现在都不敢见我。怎么,一天一夜过去了,你还没有考虑清楚?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在意自己的命。”

“不是……不是那样的。”一对上对方的目光,龙芝就想起他一脸冷漠地说合二字的模样,脸很快又红了:“我当了十几年的人,不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事。”

裴隐南却:“没有随便,只是为了救你。”

巫山云雨,鱼,倒被他说得像医者诊治病人,严肃冰冷,全无半私心。龙芝也清楚他的确没有私心,恰如他所说——只是为了救自己。可偏偏就是这样坦磊落的态度,才使他更加难以释怀。在他的认知中,凡人行敦之礼,那是结为夫妇后才能的事。世人嫁娶虽不尽能称心如意,但不妨碍他们向往两相悦的姻缘,无论是两小无猜还是日久生,总归是两个人对彼此倾心,他和裴隐南又算什么呢。

他断然拒绝:“不行,我不到,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裴隐南没好气:“若是有,我何必瞒着你。”

看吧,对方也觉得勉。龙芝如同在经历一俗气无比的市井传奇,命垂危的孤女被陌生男搭救,无以报恩,只能以相许。故事里的男垂涎,总是假意推辞几句,很快就欣然笑纳。龙芝并不是这样的人,别人心不甘不愿给予的补偿,他宁可不要。

“没有便算了。”龙芝:“我也不是非要你救不可。”

裴隐南蹙起眉,看他的神就像在看一个任的孩:“昨日还哭着说不想死,怎么今天连命都置之度外了?你若是不愿意,把它当作一件无关要的小事忘掉就好,有什么可顾忌的。”

听到他说“无关要的小事”,龙芝终于忍无可忍,大声:“不愿意的人不止是我,分明还有你。你又不喜我,我才不要你来以相许!”

原先他还直直盯着裴隐南的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可对方听完后,什么都没有说,仅是勾起嘴角笑了笑,也不知在笑什么。龙芝的勇气渐渐在对方的注视消磨殆尽,那份莫名的、使他心神不定的忐忑又现了。恰在此刻,几只鸟雀从枝惊飞,在半空追逐嬉戏,发一连串清脆的叽喳声。竹枝上未被它们抖落,沾了龙芝满,其中一颗恰好挂在他的面颊上,沁心的凉。

藉着拭的动作,龙芝低,不着痕迹地将视线错开。

裴隐南这样久不说话,想必是默认自己的说辞,就此作罢了。这原是龙芝期望的结局,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一如愿以偿的快乐,反倒有沉沉的失望压上心。像是在酷暑天聚拢的层层云,本以为会有场大雨降临,谁知酝酿许久,却被一阵风轻而易举地散,往后依旧是烈日当空。

他忽然到心灰意冷,垂着:“我要回去了。”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龙芝也不想再理会他,径自沿着来路往回走。然而走着走着,突然听见除自己外的脚步声,他迟疑地回,果然看见裴隐南跟在后,与他隔着一段不不短的距离。

“不要跟着我。”龙芝挥挥手,像驱赶猫狗一样驱赶对方:“走开。”

裴隐南:“当真不要命了?一个只活了十九岁的妖,说去都没人会相信。”

世上再找不第二个说话比他更刻薄的人,龙芝被戳中痛脚,步顿时慢来,忍着才没有回应。

“单凭我的喜就足够吗?”裴隐南说一句无无尾的话:“龙芝,事不能厚此薄彼,你只对我一人提要求,是不是不太公平?“

龙芝听懂了,顿时心慌意,一手揪着袖:“是你先说要那事的,与我……与我有什么相。”

裴隐南:“那依照你的意思,只要有人喜你,你就愿意与他合,是这样么。”

这是什么荒谬离奇的推论,说得他好像一个放浪形骸,人尽可夫的妖,明明对方才是史上艳名远播的那一位。龙芝气恼不过,霍然转过去,斥:“你再胡说八,我就——我就……”

说到一半顿住了,他还未想好怎样报复对方才能够解气。裴隐南从容不迫地走近,抱起双臂低看他。咫尺之间的距离,龙芝甚至可以辨清对方衣袍上的暗纹,一张牙舞爪、凶相毕的兽。

“你就如何?”对方还要迫近,柔的发丝挨在龙芝手背上:“打我?咬我?”

的鼻息扑上脸颊,龙芝睫重重颤动一,抵住对方的往后推:“你不要欺人太甚。”

裴隐南似乎看穿他的荏,冷声:“欺人太甚的究竟是谁?龙芝,你从来都没问过我,怎么知我不愿意。”

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不愿意,是想说他与他事,并不仅仅为了报恩,他自己也不觉得勉么。龙芝怔怔地盯着对方,张了张,想问又不敢问,唯恐自己会错了意。可他的心却比他更先一步陷悸动之中,得越来越快,仿佛也有一只鸟雀从他心轻盈地腾起,眨湛蓝而一望无垠的天际,仅留一串扑簌簌的翅声。

他不懂这份悸动的来由,也不明白自己此时为何会方寸大。裴隐南离他太近时他怕得连呼都不会了,但等到对方轻笑一声,主动退开后,他反倒扯住对方的袖,把对方拽回了原

裴隐南眉一抬,略意外地问:“这是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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