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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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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观中异象丛生,妖气冲天,吓坏了观中的一众凡人。郦王待在自己的房,由赵元衡陪同着,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其间他数次想去寻找龙芝,都被劝了回来,要遣人去,士兵们都畏惧妖,互相推诿,最终也不了了之。

今日一早,就有士兵来报,是龙芝回来了,可他不单是自己一人回来,居然还带着那只妖。先前赵元衡说龙芝与观中妖似有牵连时,郦王还不肯相信,如今亲耳所闻,当便将手里的茶碗重重放回原,大步星地往龙芝厢房去了。赵元衡拦他不及,忙不迭跟了过去,及至来到厢房外,郦王原本气势汹汹的,一副要拿人问罪的样。但待他的手闭的门扉,听到里面传谈声,他反倒将手缩了回去,看向跟来的赵元衡。

赵元衡曾与裴隐南正面锋过,远比郦王更加忌惮他,可此此景,他无法拒绝,唯有上前,一把推开了门。

厢房空的,没有屏风帐幕遮挡视线,淡金的晨光笔直地穿过室,照亮了里面的一人一妖。龙芝挣扎着从黑发黑衣的大妖怪臂弯中探来,发髻散了,凌的发丝间一张窄而小巧的脸,睛被洗过一般乌明亮,眶红,仿佛哭过。可他却是一副气冲冲的神,很生动,是郦王从未见过的生动。到郦王的视线后,他脸上的怒气就如面上的雾气一般,骤然被风散了,再度回归成波澜不兴的平静。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亲密地倚在那只妖怀中,全神贯注地看着郦王,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郦王不慎与他后的妖四目相对,那双金睛一片冰冷,倘若丽也有危险的话,这妖绝对是动魄惊心的。郦王意识地退后几步,意识到自己的怯懦后,他立刻板起脸,对龙芝:“龙少卿,这可是个杀过人的妖,还不过来!”

“龙少卿?”那妖低看怀里的人:“你叫龙少卿?”

在郦王暗威胁的炯炯,龙芝一动不动,甫张,却是为了回答裴隐南:“这不是我的名字。”

裴隐南,又问:“要过去吗?”

不等龙芝开,郦王先捺不住了,:“把你的手从他上拿开。”

郦王后站着赵元衡,对方将手在刀柄上,神戒备,龙芝的视线穿过他们,看见守在门外的士兵,甲胄铁衣,秩序井然。这是他自小生于其中的世界,尽这个世界有许多讨厌的规矩、讨厌的人,可龙芝熟悉了它们十九年,早已不愿改变了。他总是安于现状的,一两件新鲜的事会叫他好奇,若新鲜的事太多,便只会让他恐惧。

他扭看裴隐南,裴隐南也在看他,疾言厉的郦王在对方里,或许就和一,一块青砖差不多。裴隐南是新鲜的、有趣的,但裴隐南后那片无边无际的世界却叫他惧怕,他恨透了安清晨那绵绵不尽的鼓声,却也无法想象摒弃了鼓声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

兴许是从龙芝的神中解读到答案,裴隐南搭在他肩的手慢慢放开了。见龙芝仍盯着自己,他朝郦王那边抬了抬,满不在乎的语气:“去啊。”

郦王亦着急地促:“龙少卿,快过来。你不必害怕,我会护着你的。”

龙芝正要起,视线不经意从裴隐南上掠过,蓦地顿住了。对方撑在侧的另一只手地揪着草,手背青凸浮,指尖在轻轻地颤抖。觉察到他的注视,裴隐南很快缩回手去,随即又在草垫上拍了拍,那么拙劣的掩饰。

“你都不问我叫什么。”龙芝忽然

裴隐南抬起,真心实意地疑惑:“为什么要问?”

可龙芝本不他答了什么,再度往他边一坐,自顾自地说:“你不问,我就不走了。”

“龙芝!”郦王直接唤了他的名字,腔调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别忘了你的份,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龙芝淡淡:“臣累了,不愿走动,三殿请回吧。”

这话冒犯至极,郦王听罢,脸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连眶都泛起了红,许久都说不一个字。赵元衡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步走向龙芝,中喝:“我看你是被这妖迷了心窍,为臣工,竟连规矩统都忘得一二净。还不与我过来,现在谢罪还来得及,否则等回到安,我将此事上报天听,那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事了。”

他正要去抓龙芝,然而尚未到对方的肩膀,坐在一旁的裴隐南陡然抬起手,五指虚虚一握。赵元衡登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卡住脖颈,整个人悬起,脚尖在空中疯狂踢蹬。裴隐南毫不理会惊骇挣扎的赵元衡,仅对郦王笑:“规矩统?在这里,只有我的话才算是规矩。一群命都保不住的蝼蚁,还有闲心占山为王的梦吗?”

语罢,裴隐南松开手,赵元衡重重跌回地面,面青紫地连连呛咳。郦王噤声了,门外的士兵听见动静,一齐从门,个个鞘,瞪大双看着裴隐南,却始终无人敢上前半步。

裴隐南冷声:“去,再敢打扰我,小心连梦的脑袋都没有了。”

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厢房转瞬之间就空了,最后一名侍离开前,甚至哆哆嗦嗦地合上了门,生怕房中的妖怪冲来将郦王生吞活剥。房再度暗了去,只余从窗外投来的一束光,斜打在裴隐南发间。龙芝离他很近,清楚地看见他的鬓发透了,连秀的眉都闪着,明明自己已经快将他治好了,为何还会这样?

裴隐南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径自往草堆中一倒,闭着:“你也不许打扰我。”

日光从他的发间移到脸上,龙芝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替他遮在前。裴隐南睫颤了颤,没有说话,默许了他的行为。

龙芝轻声:“不许我打扰你,那为何还要阻止他们将我带走?”

“你不是自己不愿走么,与我有什么相,我只是嫌他们太吵。”

龙芝立刻问:“那你要不要问我的名字?”

裴隐南蹙起眉,不耐烦:“我都知了。”

“知什么?”

对方地叹了气,蓦地睁开来,一线光落他的底,那片清透的波宛如夏日的太池:“你不必告诉我名字,也不必打听太多我的事。萍相逢的人,就这样随便谈谈天就很好,了解对方太多是不会有好的。”

从对方中听见“萍相逢”四个字,龙芝心乍然泛起一失落。从前在中时,他曾遇到过一只奄奄一息的狸,它不知被何人打断了双足,一狼藉地在污泥中哀叫,站起又跌倒。龙芝将它带了回去,了两个日夜才将它治愈。第三日它好全了,龙芝端着去找它,不料刚把它从笼中放,猫便也不回地夺门而,没有半留恋。

不过裴隐南和狸不一样,与之相比,自己才更像是那只被拾到的狸

“那有何难,”他不肯认输,低着:“等到分别之后,把一切都忘掉就好了。”

裴隐南嘴角勾了勾,睛里也浮起笑意,认真地看他:“用多久忘掉?”

因对方相貌与青年人无异,嗓音也十分年轻,所以即便两人相识了好些天,龙芝都不曾对裴隐南的年纪有过十分清晰的认知。如今他陷在这双金黄澄明的睛里,看到对方近似包容的神,才恍然发觉前的人并非与自己同龄,他比他年,并且年了好几千岁。十九岁的自己在裴隐南面前,简直和一个小孩没有区别。

他莫名地觉得张,心得厉害,不敢直视对方的睛,只能故作不以为然:“今天分别,明天就忘了。”

裴隐南扑哧一声笑起来,翻过去,连肩膀都在颤动。龙芝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可笑,因此颇为恼怒,可兴师问罪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又记起对方的伤势。能笑得如此开心,应当是好转了不少吧,可惜自己法力都没有,想要查探都无从手。

他板着脸去推裴隐南,好几次后对方才回,忍俊不禁地问他:“又要什么?”

龙芝没好气:“给我看看你的伤。”

这次裴隐南倒很合,任由龙芝解开他的衣襟查看。先前龙芝施法太过仓促,那被窄刀贯穿的伤果然没有完全愈合,血模糊的一片。这样骇人的伤若是放在凡人上,怕是命都难以保全,而裴隐南居然还能够和他谈笑,是一都不觉得疼吗?

他一言不发地给对方上药,手很重,显然仍对刚才裴隐南嘲笑自己一事耿耿于怀。裴隐南亦没有再开过,龙芝本以为他也不打算理会自己了,然而药涂到一半,忽觉一从膝上盘了过来,柔且灵活地从他上卷过。他以为是蛇,吓了好大一,不料低去,目却是一条茸茸的、漆黑修的东西,从裴隐南,有一没一地在地面拍拂。

龙芝看着它,几乎以为自己现了幻觉:“这是……什么东西?”

“我的尾。”裴隐南揶揄:“难你连尾都没有见过吗?”

又是一日清晨,龙芝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外面喧闹起来,士兵们吵吵嚷嚷的,似在向赵元衡报告些什么。不久之后,谈话声停了,廊上却一直有人来来去去,影在窗纸上不停晃动,搅得人心烦意。睡是睡不成了,龙芝披衣起,路过裴隐南时,脚步不由顿了顿。

裴隐南侧躺着,吐息轻柔,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在假寐。顺着他的衣摆看去,那条漆黑修的尾果然还在,一动不动地搭在草中,尾梢柔地勾着裴隐南的小。龙芝的心一时间得飞快,悄悄蹲,伸手朝尾探去。

就在指尖即将到它的那一霎,尾突然扫向了别,让龙芝抓了个空。底的人同时翻过来,神无奈地看他:“昨日答应过我的话,现在就不记得了?”

龙芝把手背到后,小声:“我又没有碰到。”

他的语气竟然还藏着些微不满,裴隐南嗤笑一声,主动将尾往龙芝的方向一拂。龙芝立即被引了,再次飞快地手。可惜对方反应比他更捷,避开的同时不兴地驱赶他:“走开,别打扰我休息。”

真小气,尾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凭什么碰一都不可以?

龙芝转就走,离开时重重把门一合,发好大一声响。守在外面的侍卫见到他,不约而同地变了脸,半晌过去才记得向他行礼,都有些战战兢兢的。龙芝知他们在害怕些什么,也懒得理会,径自问:“你们吵闹一早上,是发生什么事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神犹疑,龙芝亦不促,只将双手笼在袖中,一言不发地看他们挤眉。最终一名年纪最轻的侍卫上前,叉手:“昨日将军率人去山中打猎,不料途中遇到怪,直至今早才回来。有几人受重伤,将军急着寻找医侍替他们诊治,故闹了不小的动静。”

龙芝听罢一怔,疑:“打猎?粮草已经耗尽了?”

年轻的侍卫低去,沉声回答:“两日前就不够了,将军仁善,不忍看大家受饥挨饿,便亲自率领将士外畋猎,勉换来了些吃。”

龙芝为神卿,自然有些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腹之就是其中一项。他并不需要日日,有时候两三天吃一顿也没什么大碍,以致他完全没有想到,众人在山中耽搁这许多日,粮是会不够的。要在这样一座山中游猎,无疑是拿赌注,仅凭观中的这些人,恐怕再遇上几次事故就会所剩无几。

留给他的时日,也同样所剩无几了。

他怀着满腹心事,不知不觉走到了前,转过一座假山,忽见前方站着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谈。

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人一齐转朝他看来,却是郦王与赵元衡。赵元衡见到他,居然一反常态地笑容,招手:“龙少卿,你来,我正有一事相问。”

龙芝半信半疑地走近,看了看神和善的赵元衡,又看向面凝重的郦王,颇为警惕:“什么事?”

“你看看这个。”赵元衡将一递向他:“我在一里发现的。”

对方递来的东西灰扑扑的,沾满尘土,龙芝拂了几,才发现是半面锈迹斑斑的镜。与寻常铜镜不一样的是,这面镜背面镌刻着双鱼,左右两侧有门符箓。待龙芝掸净泥污后,灰暗的镜面竟乍然转过一淡淡华光,他腰间的铃铛似有应,无风自动,碰叮铃一声。

龙芝手指一颤,苦苦寻找多日的东西忽然现在前,他的惊讶远远盖过了喜悦:“何的山?”

赵元衡:“离观不远,走个三四里便到了。”

郦王也倾过来看,不过他与赵元衡是凡胎,无法窥见任何不寻常之,只能问龙芝:“这是古么,看着像是士用的,莫非是仙?”

听到仙二字,赵元衡投在龙芝上的视线陡然锐利了几分,附和:“此在暗中亦有光,像是半个月亮一般,绝不是凡。”

龙芝笑了笑,不动声地收起了镜,只:“大概是哪位士留来的吧,这镜除去会发光之外,并没有任何奇异之。烦请将军改日带我去那山看一看,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藏在那里。”

赵元衡好,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发问:“是与这观有关系的东西?”

“有没有关系,只有找到了才能知。”

他的回答显然没有打消赵元衡的疑虑,不过对方这次很识趣,没有多问便告辞离去了。龙芝本想也找个借走开,不料郦王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在他开之前:“龙少卿,你陪我走走,我有话想与你说。”

语罢,他立即负着手走向本不给龙芝拒绝的机会。士兵们一连拘在观里好几日,没有其他事可,赵元衡怕他们无聊生事,索让众人将这蓬蒿满径的院收拾了一番。如今砖中的杂草都被去了,池里的荇藻也捞得一二净,幽绿的面上时时泛开小小的涟漪,是小虫在弹游曳。龙芝立在池边目不转睛地看,视线随着小虫从这漂到那。郦王走去好几步才发现龙芝没跟上自己,待发现他在什么之后,一时间好气又好笑,心那簇燃烧了好几日的野火,也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是啊,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相识,如此天真又古怪,净得如同山巅第一捧雪的龙芝,怎样会是赵元衡中那等沉迷的浮浪少年。那妖生得倾国倾城又有什么用,龙芝从小到大连女都不曾沾染过,再好的相在他中大概都与枯木土石无异,自己也是庸人自扰,竟会疑心他与那妖生

不过郦王希望龙芝把其他人看作草木,自己却不愿对方中的草木。他横心,往龙芝边走近一步,握住了他垂在侧的手。龙芝回过神来,挣了几没有挣开,不禁蹙眉:“您这是在什么?”

郦王为了制住他也了很大力气,数次被推开后,他也不耐烦起来,沉声:“别动,别动——你是挣不开的!你是上苍钦定的神卿,我是陛将立的上嗣,龙芝,你注定为我而生。”

龙芝微微瞪大睛,不可置信地开:“三殿,你疯了。”

“我不是在说疯话。”郦王捉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扯,让龙芝几乎跌了自己怀中,附在他耳边笑:“我的阿兄早已失了圣心,待我一回安,陛便会废了他。你以为赵元衡为何对我唯命是从,区区一名亲王,本不值得他豁命。唯有储君,才能让陛的亲卫舍生忘死,就算你此时挣脱又如何,你这辈都无法摆脱我了。”

没有法力加持,龙芝完全不是自幼习武的郦王的对手。对方见他挣脱不得,动作愈发放肆,甚至环住他的腰,用鼻梁磨蹭他的鬓发。纠缠之间,龙芝嗅到对方上的气味,夹杂着熏香与男上常有的味,混在一起十分浑浊,令前的人也变得面目可憎。他终于动了怒,狠命将对方一把推开了,冷笑:“三殿未免兴得太早了,今日陛可以更立你为储君,他日亦能改立你的任何一位兄弟。就算殿侥幸得握至权柄,焉知将来会不会有王朝倾覆的一日,殿想要一辈,还是先守好自己的江山再说罢。”

这番堪称离经叛的话后,龙芝转便走,再也没有看后的郦王一。尽对方没有再追上来,但他的话音,还有说话时那番胜券在握的神依旧在龙芝脑中盘桓不去。他着袖,在郦王碰过的那只手腕上了又,连呼都气得发抖。他平生最讨厌被勉,而郦王这般不顾他的意愿,行将他视为的行径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此刻龙芝只恨自己修行低微,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人是裴隐南,郦王是绝不敢如此放肆的。

他回到厢房,里面静谧无声,草堆上空无一人,裴隐南不知去了哪里。

在两日之前,他们偶尔才见一面,龙芝并不觉得见不到对方是件多大不了的事。可经由两日的朝夕相对,一切突然变得不一样了。龙芝在房找不到他,立即又去竹林中转了一圈,害怕对方是不告而别——明明他以往从未这样担忧过。

竹林中也不见人,龙芝满腔失望地推开厢房的门,一抬,登时愣在了原地。

裴隐南就倚在窗边,正握着自己一把发缓缓拭。他淋淋的,仿佛刚从来,衣襟大敞着,犹有珠沿着他的颈项落,打在金棕的结实膛上。

了许久的发,他才注意站在门前的龙芝,不解地向他投来一瞥:“什么这样看着我?”

一对上这双金眸,龙芝一颗心蓦然变得酸涩沉重,咙发胀,连嘴角都忍不住抿了。他默不作声地将门一合,走到裴隐南面前,扯住了对方的袖

“我要你答应我的第二个条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着无法克制的委屈:“你离开这座山的时候,把我也一起带走,我不想再龙少卿了。”

裴隐南并没有立即给回答,他扯衣袖,在侧拍了拍,示意龙芝坐

龙芝慢慢挪到他边,脸侧被早光照着,轻柔地发着。裴隐南仍在拭自己半发,动作不不慢的,伴着他的动作,他上那份混着柑橘微辛气息的香时有时无地从龙芝鼻端拂过,轻缈得像梦一般。龙芝急促的呼不知不觉放慢了,人也渐渐放松来,抱着膝盖沉默地注视侧的人。过去好久,裴隐南才放手中的巾帕,修的手指发间梳理几,对上他的视线:“真的想好了?”

龙芝

山之后呢?”裴隐南追问:“没有人教你如何修炼,你打算在民间一个普通人吗?”

这问题龙芝无法回答,他不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甚至不知该怎样一个普通人。他的老师是个不折不扣的儒生,饱读诗书,在柴米油盐上却一窍不通,教来的学生自然也一样。龙芝早已习惯将生活中的所有琐事由仆役打理,若有一天要他独自谋生,他怕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

犹豫一阵后,龙芝小声:“你可不可以教我修行?”

裴隐南笑了:“不是不要我当你的老师么?”

“我又找不到其他人。”龙芝答得理所当然:“反正你没有别的事可,我也不知该去哪里。你就带着我,我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免得你一个人那样无聊。”

他把一切都设想得很圆满,以致裴隐南拒绝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方似乎看他的不确信,重新说:“我不会教你,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说话。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只替你两件事,你不该要求更多。”

对方拒绝得如此直白,直白得简直令龙芝难堪。他不服气:“那我不和你说话,你随便教教我,我学会后就上离开,绝不给你惹麻烦,这样都不行吗?”

“龙芝,”裴隐南叹了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留在我边,已经是件很麻烦的事了。”

龙芝怔住了,尽他们相识的时间不,但在这些天里,对方与他一同经历过生死,共度过寒夜,他几乎把裴隐南当作朋友来看待了,却没料到在对方中,自己只是一个麻烦而已。他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不相信自己差到了这地步:“若是没有我这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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