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九(3/10)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

。”

龙芝怔住了,尽他们相识的时间不,但在这些天里,对方与他一同经历过生死,共度过寒夜,他几乎把裴隐南当作朋友来看待了,却没料到在对方中,自己只是一个麻烦而已。他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不相信自己差到了这地步:“若是没有我这个‘麻烦’,你恐怕早就死于重伤不愈了。”

裴隐南:“没有谁会日日都受伤,”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你也不是世上唯一能够治好我的人。”

这还是他一回在龙芝面前用这吻说话,漫不经心且冷漠,陌生得仿佛龙芝从未认识过这个人。龙芝许久不知该答什么,只觉上冷一阵一阵的,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最终只挤一句:“我以为妖和人是不一样的。”

说完,他像是本不需要听到对方回答一般,摔上门便离开了。裴隐南只看见他洁白的袍角在门间一扬,人转间就走廊,灿烂的光落在他笔直的背脊、匆匆的步伐上,连背影都在生气。裴隐南一手支着,趴在窗前看他一消失在视野中,又想起他离去前说的“妖和人不一样”,底慢慢浮起一笑影。真是年纪太小了,既骄傲又脆弱,禁不住一刺激。他都想不起自己在龙芝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十八九岁,对于人来说算是小半程的寿数,对妖来说却仅是漫漫河中的一捧而已。

大概也是他活得时间太久,久到遗忘了自己的天,竟然就这么任由龙芝闯自己的生命里。他是随时能够的,可那样对龙芝来说太不公平。只有未曾真正经历离别的人,才会说“今天分别,明天就忘了”这样天真的话。人生在世,能保持这份天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龙芝救过他的命,他不能恩将仇报,亲手打碎他的天真。

一阵熟悉的剧痛自肺腑中腾起,很快扩散开来,钻他的四肢百骸。裴隐南屏住呼忍受它,像这数百年来每一次发作时一样。他的躯壳仿佛变成了一片火海,血被灼烧,连魂魄都在焦土中辗转。没多久就有汗沿着他的颌滴落,打在青的手背上,昏沉中,有样柔的东西圈住了手腕,收得很,裴隐南睁开看了看,发现是自己的尾

他笑起来,俯枕在自己臂上,鼻尖埋在尾里,像幼年蜷缩在母亲前的姿势。

自这日与裴隐南置气开始,龙芝就再也没见过对方。起先他还不平过,明明是他的厢房,为什么避开的人反而变成了自己。然而当他气冲冲地折返后,发现裴隐南趴在窗台上睡了过去,对方睡前应当不太好受,气很差,嘴发白,一副重伤未愈的样。龙芝静静看了半晌,最终退了去,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为何对裴隐南这样狠不心。

数日后,赵元衡找到与侍从们待在一起的龙芝,邀他与他们一同外狩猎,顺便去那座山查探。龙芝一直记挂着那半面奇异的镜,闻言便应了来,正准备随着赵元衡去挑选匹,不想一门便撞上了郦王。

郦王的视线在他上停留片刻,很快转向穿好甲胄,背着弓箭的赵元衡,蹙眉:“此次外,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赵元衡:“万事俱备,大王尽可安心。”

郦王颔首,淡淡:“照顾好龙少卿,若有不测,务必先将他送回,其他不要的东西,丢了便丢了。”

龙芝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任他们一问一答,待到赵元衡与郦王了告辞,他本要和对方一同离开,却听到后有人唤他的名字。

一日没有离开朝堂,他便一日不能违抗对方的命令。龙芝转过,垂:“三殿有什么吩咐?”

他的眉颇浅,微微弯曲,似纤细的弦月,底睛是一泓清池,薄薄的,妙丽而端静。纵使郦王有再多的不满,对着这双睛,一切不好也都变得好了,他轻声叹了气,俯靠近龙芝:“前几日是我不对,唐突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龙芝抬起看了看他,脸很平静:“臣不敢怪罪三殿。”

敢与不敢,到底只有他自己知。郦王笑了笑,也不为难他:“去吧,在外面要留神,保护好自己。”

没有多久,赵元衡率着一众将士驰离观。郦王站在阶上目送他们,直至龙芝幂离的白纱隐没在层层林木之后,他才收回目光,转观中去了。

或许是山中罕无人迹的缘故,生在这里的鸟兽格外不怕人。众人忙碌一个上午,回程时个个上都驮满猎,就连龙芝都猎到了一鹿。赵元衡没料到他竟会弓,倒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几句,一行人谈笑之间,很快就来到那座藏着镜的山。这里的确离观不远,然而地险峻,四周草木又格外茂密,需弃步行好些路程才能上去。赵元衡念及上次来时并未见有怪没,就只带了几名亲卫陪同龙芝登山。

不知走了多久,站在一望,便可看见一条蜿蜒河绕山而过,河两侧是望不到林。落如雨,连底的土地都覆成了一片洁白,如未化的雪一般。

见龙芝时不时看向那里,赵元衡:“古往今来,不知有几个人能活着离开这座山,可惜了这样好的景。”

龙芝不以为然:“没有人看,留给鸟兽也好。”

赵元衡嗤笑:“畜生怎能和人相比,除了吃和睡,它们还懂得什么。”

他说得无心,却不料龙芝听后冷冷地瞪了他一,也不与他搭话了,径自快步走在前面。穿过一分外陡峭的山径后,终于隐约看见了那座山掩映在密密藤萝之后,乎龙芝意料的狭窄,似乎仅容得一人侧通过。

已近晌午,盘桓在山间的迷雾散去了,丛林明绿,时时传宛转的鸟啼。赵元衡赶在龙芝后一步上了山,发现他站在山径中一动不动,还以为他初来此地,心生怯意,不禁笑:“我们到了,这里很安全,龙少卿跟着我便是。”

语罢,他举步就要往前走,谁知前突然横过一条手臂,龙芝拦住了他,回:“将军真的觉得安全么?”

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赵元衡只当他他小题大,正,忽见山外的藤萝蓦地一晃,仿佛有东西在后方掠过。林中的鸟鸣不知何时停了,却另有一阵不不慢的沙沙声在往这里靠近,其间偶尔夹杂着噼啪一脆响——那是脚掌踩断枯枝的声响。

赵元衡的咙骤然哽住了,慢慢握腰间的刀柄,他很清楚,这山中除了他们之外,哪里还会有人。

裴隐南发现自己今天一整日都没有见过龙芝。

他知自己那日伤了他的自尊,他怕是这段时间都不会来找他了。然而观并不大,即使不共一室,要发现对方还是很容易。龙芝每日很早就会离开他新换的厢房,随后可能去竹林,也可能在正殿,谁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等到他回来,大约要到夕了。裴隐南不止一次看见龙芝坐在廊上用膳,有时吃的糕饼,有时吃他同伴分来的羹。龙芝显然更偏后者,一改吃糕饼时眉心锁的严肃神态,每一吃得很慢,睛亮晶晶的,很享受的过程。

裴隐南早已辟谷,但他隔三岔五依旧会找些果腹。他喜,也喜看乐于的人,以致这些天来,他日日都忍不住在龙芝用膳时观察对方。

可今日等到了夕落山,廊上依旧不见龙芝的踪影。

是不打算用晚膳了,还是别的事耽误了时间?倏然,廊上走来一人,年纪和龙芝相仿,裴隐南听龙芝唤过他“三殿“。这位三殿和他的随从谈了几句话,便负着手,从廊这走到那,又从那走回这,裴隐南的睛都要被他晃了。

人通常在心神不宁时才会这样来回打转,裴隐南盯着对方,慢慢蹙起眉。辰时他隐约听见观外有嘶声,莫非龙芝与那些人一同去了?在这样一座危机四伏的山中迟迟未归不是好事,龙芝法力低微,本不足以抵御那些穷凶极恶的怪。他那些同伴的武艺对付人尚可,可遇到怪也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他们要怎么保护他?

想到这里,裴隐南霍然起,步还未迈去,五脏便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他一手撑住了墙,许久才平复急促的呼,接连数次被重创,他的已经无法支撑他再外了。

好在并不是全无办法,他伸手,随着法力被唤醒,一颗小小的雪白光从他掌心慢慢升起,明暗替,像颗纤巧的星辰。

这还是龙芝替他涂药那一晚,他悄悄施在对方上的法术。没什么用,只是能和被施法者的心魂相映,若是主人受到重创,光也会随之熄灭,像这般闪烁,便代表对方安然无恙。当初施法时裴隐南只想着自己还需他的法力疗伤,顺便加一重保障而已,没料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既然没有事,就没有再找他的必要了。裴隐南慢慢坐了回去,那微弱的星光映他的中,像沉了冰冷的、幽的湖底。

观几里外的山林中,四面都是妖鬼怪异的咆哮声。赵元衡护着龙芝一路冲杀,刀都砍卷了刃,可惜收效甚微。这次找来的怪太多,它们甚至学会了合,从各合围而上,本找不退路。

就在方才,最后一名士兵都被怪围住,极凄厉地叫了几声后,就再没发任何动静。赵元衡也不回,对龙芝大声:“往山跑,快,山,找到就好了!”

恰好是一片泥泞的斜,赵元衡两步并作一步跨了去,刚转准备接应龙芝,不料路尽的树摇晃几,骤然有张苍白的面孔在他前放大。这“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张的,黑的嘴,几乎贴在了他的面上。

纵使赵元衡经百战,亦被吓得大叫一声,立即刀朝怪斩去。这怪松开树,一砸在赵元衡上,即便刀锋嵌了脖颈也要啃咬对方。纠缠不到片刻,赵元衡脸上臂上已是血痕遍布,与此同时,另一只怪旁蹿,拦在龙芝前。

它并没有像同伴那样急于攻击,仅是立在原地,一张嘴开开合合,像是有双看不见的睛躲在中,正在窥探龙芝。

龙芝试探着后退了一步,怪以为他要逃,顿时冲了过来。见避不开,他方才混战中赵元衡递给自己的刀,挡住了它探的一双利爪。但这怪力大无穷,索一手抓着刀锋,另一手执着地对着龙芝胡抓挠。龙芝力气渐渐不支,趁机一瞥赵元衡,见对方一心与怪缠斗,本顾不上自己,便在掌中聚起一团法力,狠狠拍在怪正中。

那日他在郦王面前杀死妖鬼,用的其实也是这个方法,所谓的符咒不过是糊郦王的一。只是前些天他了太多法力在裴隐南上,此刻威力大不如前。白光爆开后,那怪仅被炸掉了半个脑袋,而它的一只枯瘦瘪的爪已经攥住龙芝的手腕,尖利的指甲割裂衣料,在他臂上留鲜血淋漓的抓痕。

顾不上疼痛,龙芝拼尽全力一脚踹在怪腹上,将它蹬开的同时取背上的弓,迅速搭箭瞄准。

一支附有法力的羽箭离弦,正中怪白惨惨的膛。一刻,羽箭爆开,怪躯随即被炸得四分五裂,零碎地散了一地。

龙芝屏息凝神,忍着从右臂传来的剧痛,再度一支箭,对准赵元衡的方向。对方只顾着挣脱面前的妖鬼,殊不知从树后又引来一个,见就要扑到他上。

这次龙芝空了丹田,弓弦“嗡”地一震,裹在耀光芒中的箭矢如星般飞,将那妖鬼钉在树上的同时引爆,直接炸得它粉碎骨。赵元衡亦在此刻于厮斗中获胜,一刀斩颅,似有所觉,扭后望去。

后空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气解决了三只妖鬼,见没有其他的再追上来,龙芝松了气,朝赵元衡走去。迈步时,几颗血珠从他指尖滴落,打在刚冒的野草中。

密密的草丛,躺着一只妖鬼的断掌。血珠沿着草慢慢落,恰好摔它的掌心。这只死去的断掌蓦地一颤,五指收又张开,剧烈地挣扎起来。

无端起了大风,满山的草木一齐伏低,天也随之变得沉。就在距赵元衡还有数步之遥时,龙芝倏然停住脚步,慢慢变了脸。赵元衡尚且蒙在鼓里,见状蹙起眉促:“龙少卿,现在可不是停来休息的时候。”

“不……”龙芝嗓音涩:“我们没有路可走了。”

赵元衡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回,目光所及之,皆是成群疾行的妖鬼。它们占满了整片山坡,赵元衡本数不清有多少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面对数量如此之的怪,他与龙芝本没有半逃生的可能。

“跑!”赵元衡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了这个念:“快跑啊!”

过度的惊骇让他魂不附,连一旁的龙芝都顾不上了,就往山上狂奔。接来发生的事赵元衡记不清了,恍惚得简直像梦一般,那些妖鬼很快追上了他,可就像是没看到他一般,纷纷朝龙芝冲去。

赵元衡被撞了好几,最后一次撞得最狠,致使他沿着山坡落。无数只苍白的脚掌从他前踏过,他木人一般大睁着睛,看着它们抬起、落,最后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不知何时,没有怪再经过,浑裹满碎草的赵元衡躺在泥地里,四一片寂静,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脚踝一地发起疼来,能觉到疼痛,原来他还活着。赵元衡战战兢兢地起,那些怪连影都没有看见,想必是龙芝跑远,将它们都引开了。

——不对,还有龙芝!如同一惊雷在脑中炸开,赵元衡霍然清醒,登时握着刀朝龙芝消失的方向追赶。然而没走多远,他又停了来,想到就算自己赶过去又如何,那样多的怪,就凭他,救得龙芝吗?

不,他办不到的,他若去了,只会再搭上一条命而已。

赵元衡脚步虚浮地走山径,先前被他留在此的将士们一个都没有看见,地面四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他们的遭遇可想而知。骑来的匹们倒是多半都在原地,赵元衡跨上其中一匹,大力挥鞭。骏嘶一声,撒开四蹄,其余的匹见状,也纷纷随着他一同离去了。

回到观时,已经快要夜了。郦王等得焦急,远远听见蹄声,当即心一松,疾步迎了去。

谁知那么些匹,仅带回了一个人,是浑脏污,满面伤痕的赵元衡。对方一见到他,便从来,跄踉数步跪到他前,沉声:“臣有负大王所托,请大王降罪。”

噩梦成了真,郦王双耳嗡嗡作响,许久才低,看向伏在自己靴边的赵元衡:“什么意思?”

赵元衡额地,语调沉痛:“是怪,足有上百只。龙少卿为了保全将士们,独自引开了大半,臣脱后也没有找到他,恐怕他已经……”

“没有找到就继续找,还回来什么!”郦王本听不他的辩解之词,揪起他的领大吼:“没有龙芝,你留着这条命又有何用,快去给我把他找回来!”

赵元衡任他推搡,只:“大王,大王,您听臣一言。臣当然可以去找龙芝,臣不怕死,可若是臣不在了,谁来保护您?莫非您忘了陛在启程之前的嘱托,陛一片之心,您也要辜负了吗?”

郦王闻言躯僵,手的力不由松了一大半。赵元衡抬起,殷切地望着他,声音颤抖:“日后朝中可以再有无数个龙少卿,但至之位只能有一人,大王请三思啊。”

又起雾了,山中的雾气比别,前方烟云霭霭的密林中,传一声声夜枭的啼叫。低沉、迟缓,像安暮里的钟声。

沿着龙芝的眉睫落,打在窝里,模糊了他的视线。其实看不看得见于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都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从黄昏到天黑,起初还记得是哪个方向,后来连方向都分不清,只知往没有怪的地方逃。然而无论他跑到哪里,后那片混杂着吼叫的脚步声仍旧如影随形,本甩不掉。

他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息,力早就耗尽了,如今支撑他跑去的仅是动的求生本能。他宁愿累死、渴死,都不愿被那群丑陋的怪抓住,沦为他们的腹中餐。

Loading...

内容未加载完成,请尝试【刷新网页】or【设置-关闭小说模式】or【设置-关闭广告屏蔽】~

推荐使用【UC浏览器】or【火狐浏览器】or【百度极速版】打开并收藏网址!

收藏网址:https://www.zhuishula.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