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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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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竹林回到正殿时,天仍暗着,正殿的角落亮着一盏烛光,几名值夜的士兵围坐在那里,都困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人看见龙芝,忙起想要行礼,龙芝抬手制止了,又竖起一手指在上比了比,示意他噤声。

待那人懵懵懂懂地坐回原位,龙芝绕开一地睡得横七竖八的士兵,来到那座大残破的神像前,仰望向它。他从前任神卿留存来的门典籍中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书中记载观中的修士牺牲自己半生修为,并以自己的法镇阵,这才造了这抵御妖鬼的屏障。书中连破阵之法都写了来,却唯独没有提过镇阵的法到底是何,如今又在何。龙芝也曾私在观中查探过许多次,至今一无所获,若是能够找到它,这山中无穷无尽的妖鬼就再也不足为惧了。

他正绕着神像慢慢踱步,却有一人从暗,在他侧站定,说:“究竟是何的好景致,让龙少卿连忘返,夜游到此时才归来。”

他话中有话,龙芝听懂了,淡淡:“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赵元衡:“我知你这几日十分劳累,散散心是无妨的。只是那妖尚在观中,龙少卿外时务必要当心啊。”

龙芝,十分受教的样:“多谢将军关怀。”

他油盐不,赵元衡也装不去了,趋近龙芝:“我有个疑问,一直想要请教龙少卿。”

“将军是想问那妖为何网开一面,愿意让我们观么?”

赵元衡笑:“你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言了。那妖嗜杀成,毫无人可言,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他的?”

龙芝:“各取所需罢了,此事与他人无关,亦不会牵涉将军与三殿,将军大可宽心。”

没料到他竟如此脆地承认了,赵元衡难掩惊愕,良久才:“我见你这两日时常到那楼阁中去,莫非就是去与那妖会面?”

不知为何,龙芝十分不愿与他谈及裴隐南,闻言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龙少卿,他可是妖,人妖殊途的理,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赵元衡蹙起眉,看他宛如看一个痼疾缠的病人:“妖皆是由畜生变化而来,也与畜生无异。畜生可不懂什么信义,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反咬人一也是常有的。”

龙芝听了,却冷笑起来,说:“将军,此次若不是因为畜生手,您与三殿不知还能在山中活几天呢。畜生不讲信义,难这世上人人都能够言而有信吗?”

对方被说得张,一张脸青红加,倘若这是在安,恐怕他一刻就要刀了。龙芝也不耐烦等去,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转便往外走。一路上被冷风着,方冷静了些,知自己方才的言行太过唐突,赵元衡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得罪了他,日后免不了要受他的刁难。

此时不禁又想起裴隐南,若不是认识了他,向他提那第二个条件,自己恐怕是没有底气说这些话的。也真奇怪,他本以为踏岐蒙山全然是一场祸事,可在裴隐南现后,绝境里竟现了前所未有的生机,这生机原是生廷中,为太常寺少卿的龙芝梦都无法想到的。

这日到了黄昏,龙芝坐在室翻阅自己带来的几卷书,想要继续寻找这观的传闻。然而翻找过半,唯一见到的一篇记载,却是前人攥写的观主人小传。看到那士的姓名,龙芝心,觉得这名字颇为熟,似在哪里见过。沉思半晌后,他匆匆翻那本已被自己看薄了的百妖传,翻了几页,果然在其中看见一模一样的名字。这段写的本是裴隐南迷惑君王,倾覆江山的故事。那人是当朝绝的修士,为证天,与裴隐南决战三天三夜,无奈法力不敌妖邪,最终战败亡,连尸首都没有留

没想到裴隐南与观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也难怪他会知这里的秘密了。龙芝合上书,心渐渐浮起一团疑云,时隔千年,裴隐南来到岐蒙山,踏这座观,难仅是巧合吗?倘若是巧合,那对方负重伤还要每夜外猎杀妖鬼,究竟是想什么。

他恨不得立刻赶去竹林,找到裴隐南一问究竟,但郦王今日看得他格外,此刻仍坐在窗边,时不时就向他投来目光,一到他的又缩了回去。见对方装得辛苦,龙芝索:“三殿可是有话要对臣说?”

郦王微微一怔,却:“我见你看了一午的书,想让你陪我去走走,又怕打搅你的兴致。”

“多谢殿谅,”龙芝又翻了一页书,也不抬:“天气寒冷,臣的确不想门。”

早料到他会拒绝,郦王笑几声,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话题都起了个,就此放过未免有些可惜,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赵公今日来见我,提起留在观中的那名妖,又说你……”

刚说到一半,突然有喧哗之声般从正殿的方向传来,依稀是士兵们在喊叫些什么。这地方、这时机,有任何异状都是不详的。郦王收了声,推开窗牖往外望去,喊叫声更清晰了,间或听见“妖怪”二字。一名副将握着刀匆匆赶来,临窗向郦王禀报:“大王,观有人闯,将士们拦不住他,请大王暂且留在房中,不要外。”

“是什么人?”郦王惊疑不定,沉声喝问:“你们人数几十,都拦不住他一个?”

副将忙:“是我等无能,让大王受惊了。那闯者……与观中的妖颇为相似,会使法术,就连赵公都不是他的对手。”

郦王:“连他都不是对手,那让我留在此,与等死有何区别?”

副将被他数落得冷汗都淌了来,再三谢罪,随即又:“他似乎是来找人的,与将士手时,那人也仅是让我们不要挡路,并未伤及他人。贸然去太过危险,大王不如静观其变,到时候再寻找对策也不迟。”

听到找人两个字,龙芝的心忽然重重一坠,莫名地到不安。没过多久,仿佛是验证他的预一般,观中陡然响起一暴喝,声震九霄:“裴隐南,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偷生吗,现在来与我一战,我留你全尸!”

“裴隐南?”郦王疑惑地默念一遍,看向副将:“这又是谁?”

不待副将作答,坐在屋角的龙芝倏然起,竟推门走了去。郦王来不及制止,只得追在他后,扯住龙芝的手臂,:“龙少卿,你没听见他的话么。闯观中的多半是个妖,他找的既然不是我们,随他便是,何必去冒险?”

龙芝无法与他解释,又不好直接推开他,只得:“我就留在远看一看,不其他事,三殿请放心。”

“不行!”郦王牢牢抓着他不肯放:“妖恣行无忌,难保不会伤到你,你快随我回去。”

就在他们谈话间,远突发一声响,连他们所踏的地面都为之震了震。趁郦王惊魂未定时,龙芝挣开对方的手,径自奔正殿,赶往另一端的竹林。外面空无一人,士兵们想必都躲了起来。龙芝倒也不全是在敷衍郦王,踏竹林后,他就放缓脚步,谨慎地停在那座楼阁外。仅一,他便明白了那声响的来由。原本就破败不堪的楼阁不知被何直接削去了半边,徒留一堆残垣断摇摇坠地支撑着。

废墟之中,有两人影相对而立,背对着龙芝的那个一青衣,瘦而挑,同样没有束发。站在此人面前的正是裴隐南,他中甚至有笑意,气定神闲地站着。龙芝听见青衣人冷冰冰的嗓音:“真是想不到,你竟开始与人为伍了。沦落到这等地步,不如趁早去死,还能保全一颜面。”

“我要颜面什么?”裴隐南偏了偏,一脸不解:“人才会在意颜面,你想要人了吗?”

此话显然激怒了他的对手,青衣人轻振衣袖,一柄通赤红的窄刀从他袖,被他反手握住。龙芝只看见此人形一晃,瞬息之间就到了裴隐南前,提刀向他斩去。

这一击简直惊天动地,震得整片竹林如被狂风扫过,翠叶暴雨般落。待龙芝拂去满落叶时,发现青衣人的刀锋悬在裴隐南,却怎么都无法向了。裴隐南手中不知何时多一把剑,剑黑漆漆的,很是残破的样。他正是用这把残剑架住了对方的一击,旋即剑横扫,两人兵刃再度相,龙芝所在之亦被剑气席卷,若不是他躲得快,恐怕就要和边那些竹一般,整齐地拦腰断成了两截。

青衣人首当其冲,躯一晃,嘴角溢血丝。然而再看向裴隐南时,他竟笑了起来,沾着血的尖齿:“你的功力还剩多少,恐怕连从前的五成都没有吧。裴隐南,你现在这样,还要怎么我的对手?”

语罢,一线诡异的红光从他手腕亮起,沿着经脉迅速向颈上延伸。红光过,青衣人白皙的肤浮起片片青鳞,连带他原本俊秀的面容也变得似人非人:“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放过你了。”

明明尚未夜,天却极快地暗了去,大片云在竹林上方聚拢,狂风刮得四面八方都是叶声。林中不知何时起了大雾,龙芝再不能看清前方那两名正在厮杀的大妖,只能听闻暴雨般密集的刀兵相击声从雾中传。遽然间,那响动静了一瞬,继而红光大盛,雾中骤然立起数庞大狰狞的青蛇影,张开血盆大俯冲而

这场景如同噩梦一般,明知蛇的目标不是自己,龙芝一颗心仍惊得狂不止。与此同时,前方传来利的闷响,待他再抬,便见其中一条蛇昂起颅,森白獠牙上赫然有鲜血滴落。

鲜血仿佛给了大蛇烈的刺激,雾中隐现盘卷蠕动的壮蛇,鳞片地面的轻响不绝于耳。片刻之后,几蛇影同时发尖啸,朝同一噬去。又是一声响,剩余的那半边楼阁也被撞得粉碎,有漆黑的影从楼上跃,落在其中一枚蛇上。龙芝瞪大睛,见那影横剑,用掌心抹过剑,旋即一剑狠狠斩

原本平平无奇的漆黑剑经他碰后,竟通亮起极为耀的金芒,凌厉的剑光穿透黑暗,乍然照彻半边天幕。蛇的影被剑气及,便似脆弱的竹枝一般,连片刻的抵抗都不到就被齐齐斩断颅,彻底烟消云散了。

青衣人现,似乎也遭到了重创,半晌方:“挣扎得如此尽力,原来你还是想活去的,我真是小看你了。”

裴隐南落在满地残砖碎瓦之间,轻描淡写地一甩剑锋,:“修炼了这么多年,你倒是没有一,还是一样叫我失望。”

“是么?”青衣人不怒反笑:“你大可放心,接来,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伴着话音,他再度提刀杀向裴隐南,待两人近的那一刻,青衣人背后陡然浮现蛇的虚影,随他的刀锋一同向裴隐南袭去。裴隐南避过了这一刀,却不料那蛇影顷刻间化作一团青气炸开,伴着无数飞的鳞片将他牢牢罩住。

几乎在眨之间,重的雾气也泛起青,接到的雾气的草木纷纷凋零枯萎,就连远在竹林中的龙芝都觉察到不对劲,立即用袖掩住鼻。而裴隐南避无可避,周都被毒雾吞没,青衣人抓住时机,接连数刀手,丝毫不给他息的机会。

裴隐南先前就受过伤,如今又被蛇毒,与青衣人对了数招之后,他形陡然一晃,偏一大鲜血。

此刻的分神是致命的,扑哧一声,鲜红的窄刀从他前贯,成缕的鲜血沿着刀。青衣人直接用另一手攥住裴隐南的剑锋,迫近他:“为什么不用你的鸩火?没有鸩火,你是胜不过我的。”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一般,青衣人即刻刀,刀尖如毒蛇的尖牙一般刺向裴隐南的膛。剧痛与毒素模糊了裴隐南的神智,这一击他以为自己是避不开的,不料一刻——叮铃一声脆响,一从竹林中飞来,恰好击中青衣人刀,使这刀落空了。

青衣人与裴隐南同时转过,看见漆黑一片的竹林中,慢慢浮现一洁白秀颀的影。他一步一步朝这边靠近,面容清丽,神警惕,隐隐透惧意,仿佛是误猛兽之间的一鹿。可他终究是朝他们走来了,最后停在裴隐南前,将他与青衣人隔开,轻声:“我不会让你杀他。”

“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藏去。”青衣人将龙芝上打量一遍,语调轻蔑:“真有趣,你是裴隐南从哪里捡来的小东西,简直和他一样不知死活。”

他抬起手,窄刀转之间便架上了龙芝的脖颈,沉声喝令:“让开,就凭你的修为,纵使有一百条命都拦不住我。”

裴隐南亦低声斥:“这是我的恩怨,不到你手,快回去。”

“你还欠我第二个条件没有兑现,”龙芝顿时回,语调气冲冲的:“不许赖账。”

话音未落,龙芝腰间蓦地一,整个人都撞裴隐南怀里。对方用了很大的力气,龙芝只觉自己双足都离了地,被行调转了一个方向。一瞬,刀剑在他耳畔撞铿然一声,裴隐南咬牙:“你对付不了他,别给我添麻烦。”

龙芝大声:“我对付不了他,但你可以!”

说完,他一掌拍在裴隐南前,这两日好不容易攒的法力化作白光,源源不绝地对方。青衣人见他前两同时开始愈合,面上浮几分惊讶,随即竟大笑起来,对龙芝:“你以为这样就能治好他吗,实在太天真了。”

窄刀在他掌中一转,暗红的妖光大盛,青衣人背后再一次浮现摇晃的大蛇影,与他的刀锋一起,势如破竹地斩向裴隐南。

龙芝一张脸都埋在裴隐南怀中,错失了这声势惊人的一击。他只听见连串沙石爆裂的闷响,耳边刮过呼呼风声,不知过去多久,一切声响陡然平息来,没有金革之声,连风都停了,一片寂静中,裴隐南的嗓音终于响起:“治不好,但对付你足够了。”

龙芝霍然抬,即见青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面前,颅被裴隐南牢牢扣住。几的纹路在他手背亮起,瞬间形成完整的法印,青衣人双目失神,躯不住颤抖,那把鲜红的窄刀从他垂的手上落,坠地便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没主人

等到裴隐南收回手,青衣人当即倒在地,再没有动过。龙芝瞪大睛,回看裴隐南:“他死了么?”

没料到后的人脸竟比倒在地上这个更差,额角沁的汗连发都打了,龙芝见他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而尚未发声音,裴隐南便双目一闭,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谈时那样,无知无觉地栽了龙芝怀里。

竹林被风得簌簌作响,有淡薄的、苍白的光照在龙芝脸上。他抬起,这才发现一圆月当空,已经这样晚了。怀里的人很重,龙芝不得不半跪在地,才勉撑住对方。裴隐南的发拂在他脸侧,意料之外的柔,发上也有那奇异的、复杂的香气。龙芝偏嗅了嗅,再呼时,气音带着细碎连绵的颤抖。他的心也在腔中咚咚急,那样的慌,他不自禁地抬手在裴隐南脑后,将对方又往自己怀里压了压,此刻只有这份温度与重量,才能让他一颗几乎冲破膛的心获得安稳。

真不知自己当时怎样有勇气冲去的,在青衣人的刀锋即将贯穿裴隐南的前一刻,他满脑都是对方与自己的约定。明明当初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多一选择,如今才发现它是不可或缺的。就如前这只妖一样,是他不可或缺的条件。

法力已经全用在裴隐南上了,龙芝无法查探对方的伤势,只能坐在原地等对方苏醒。却不想等了半晌,躺在另一边的青衣人先动了动,龙芝指尖一颤,死死盯着那边,许久没有看见他再有动静,这才松了气。

想起方才他与裴隐南手的形,每招每式都置裴隐南于死地,龙芝的心就提了起来,怎么都无法安放去。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青衣人侧,伸手在他鼻探了探,有的呼,裴隐南居然真的留了他一条命。

青鳞从青衣人脸侧褪了去,现他原本俊秀冷峻的容貌,和人几乎没有分别。龙芝不知他与裴隐南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恩怨。此时此刻,他只知晓一件事——前这人对于裴隐南来说是个极大的威胁,倘若让他活去,或许他会再一次追杀裴隐南。裴隐南受了那样重的伤,还能在他一次追杀中全而退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龙芝轻轻气,用双手掐住青衣人的脖颈,手指慢慢收

对方全无反抗之力,很快在他手颤抖窒息,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为何,龙芝看着他因自己而濒死,勉力挣扎求生的模样,心中竟涌现一阵陌生的、前所未有的快意。他一松了手,在青衣人蓦然放松,大息的同时,再度掐住了他。

经受不住他反反复复的折磨,青衣人不由自主地睁开双。裴隐南封住了他的气海,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模糊地看见前方一张被月光照亮的脸庞,眉目温柔秀,那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睛很快乐,是野兽般的,天真而残酷的快乐。

他用尽全力抬起手臂,只能在对方衣袖上留浅浅的指印。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龙芝手的当,前方隐隐闪过一光芒,同时有嗓音传来:“请住手——请阁抬贵手,饶他一命吧。”

橙红的火焰窜起,底的枯木炸噼啪一声,龙芝往火堆边凑近了些,戒备地看着生火的人。

光从外貌来看,“她”年纪与他相仿,有一张宜男宜女的面孔,既备少女的俏丽,又有少年的英气。尽“她”打扮得像个女冠,可龙芝知“她”也是妖,因为火光亮起时,映了“她”细细的瞳孔,像极了蛇的睛。

“我叫英娘,”她连嗓音都分辨不别,低沉又柔和:“你叫什么名字?”

龙芝回答过后,突然想到这妖一见面就知问自己的名字,而他侧这只昏迷不醒的大妖,整整六日过去了,期间他们见过许多面,可对方却一次都没有问起过。他越想越不满,很想把对方枕在自己上的脑袋推去,可他一动,英娘便用一双大而清澈的睛好奇地盯着他,他只好闷闷不乐地收回手去。

英娘:“上次赤练和裴隐南打了一天一夜,把山都夷平了,还是没有分胜负。那时我就劝他,让他早些收手,他就是不听我的话。这可好了,冬天刚过去,又要回去睡个几百年才能痊愈了。”

青衣人靠在她侧坐着,不能动,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喝:“给我住!”

“该住的人是你,这时候还凶的,是嫌自己活得时间太吗?”训斥完同伴,英娘从怀里摸只瓷瓶,放在龙芝面前:“这是蛇毒的解药,请转告裴隐南,往后我不会让赤练纠缠他了,他不用再顾忌赤练,也别再伤他,大家就当没有相识过吧。“

青衣人闻言,顿时发一连串语气激烈的抗议,可惜龙芝只听清了几个字,英娘就疾手快地用一块堵住了他的嘴,同时恶狠狠地瞪他:“这次你若还不听我的话,我就化形一生一世的男人,到时候你就算哭着求我也没有用了。”

对方愕然地看她,总算不吵闹了,英娘对龙芝笑:“你看,他也同意。”

龙芝不置可否,可从两人的态度来看,她的保证应当是可信的。沉默片刻后,他问:“你们和裴隐南都是妖,为什么要追杀他?”

英娘有些诧异:“你连这个都不知,我以为你们相识很久了。”

龙芝摇摇:“我与他才相识几天。”

“几天?”英娘看看裴隐南又看看他:“那可真奇怪,裴隐南活了那样久,可我从未听说过他和谁结伴。我只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杀人,杀妖,赤练的兄就死在了他手上,他们的仇也是这样结的。”

倒是与龙芝在百妖传中看到的相吻合,唯一令他不解的,就是裴隐南为何会如此行事。若说他生来就是个残暴的妖也就罢了,可自己与他相了数日,龙芝看得裴隐南并不喜杀戮。莫非他真像野文中说的那样,修炼了诡异的功法,要在固定的日大开杀戒,否则就会受到反噬,走火

龙芝:“裴隐南无缘无故,就杀了你朋友的兄么?”

英娘:“是啊,赤练的兄也是只活了几千年的大妖,仗着一修为横行无忌惯了。结果有一天裴隐南突然闯他的领地,二话不说就要杀他。其实妖与妖之间,杀与被杀,吃与被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裴隐南光杀不吃,赤练觉得他拿自己的兄取乐,所以一定要为兄报仇。”

龙芝怔怔地听着,仿佛了另一重世界。他在诗书礼乐的教化大,不仅仅是,连、姿势、座位方向都有重重规矩。从没想到在另一重世界里,杀戮与会这样直白而理所当然。待英娘说完,他轻轻地问:“你们平日里也是这样?居住在山野间,每日修炼、用膳,休息,只这些事?”

他的话逗笑了英娘,她摇:“有的妖会这样,但不是每个妖都这样。我就喜隔三岔五几天人,再几天蛇,人有人的好蛇也一样。”

她腰间的袋忽然透微弱的亮光,英娘低看了看,惊讶:“哎呀,移行咒的时间快到了,我该带赤练回去了。”说着,她抓住赤练起,随便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放,笑了笑:“这山里的怪很厉害,像你这样有仙缘的小东西,可千万要跟裴隐南,否则会被吃掉的。”

龙芝心中一动,还没来得及追问,英娘与赤练的形便如波般浮动扭曲,转瞬不见了。他的前只余一片空旷的黑暗,火堆动的光照到远,有东西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待他走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方才为阻止赤练,掷过去的碧玉铃铛。铃铛有一角摔碎了,上刻的“凤芝龙木,受命无疆。”缺了一个“疆”字。这铃铛原本没有刻字,是先帝见过了他,亲自给他取了这名字,铃铛上才多了这八个字。每个人与他提起这件往事,语气都十分羡慕,认为这是极大的荣。可龙芝从来都不以为然,把人当作一块石,这算是什么看重?

他将铃铛挂回腰间,蹲在裴隐南侧看他。他的脸还是那么差,龙芝用袖拭去他额角的汗珠,隔着衣都能受到对方温,是病了么?这样的冷天,让裴隐南待在外面一整夜显然是不适宜的。他回看了看变成一片废墟的楼阁,既无奈又不满,最后只能笨拙地将对方扛在背上,像极了奇闻故事里托着岛屿的仙,步履缓慢沉重地向大殿走去。

正殿里灯火通明,戒备森严。戍卫的士兵看见是他,正待行礼,随即又被他背上的裴隐南吓了一。尽裴隐南一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可那卷曲的发与一不合时宜的黑衣使他的份暴无遗,士兵惊恐:“龙少卿,您……您杀了这妖怪吗?”

龙芝:“你看他像不像死了?”

那士兵闻言立即后退了好几步,磕磕绊绊地开:“您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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