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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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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时,赵元衡一脸恍惚,显然没料到自己还能再度踏这座大门。兵将们重新占据了大殿,走,打扫整理,这次因为是白天,连同边上几间厢房都清理了来。郦王单独住东边最为宽敞的一间,他原本想邀龙芝同住,却被龙芝拒绝了。龙芝与郦王的几名近侍分到了旁边的厢房,赵元衡与他的副将们住在另一侧,那边房屋破损得格外严重,屋中,显然是落了前夜的雨

近黄昏才将一切都安置完毕,草草应付过晚膳,近侍在房燃起一支蜡烛,各自着自己的事。房间的布置很简陋,连床榻案几都没有,在地上铺些草,就算安卧之了。龙芝照旧拣了个最靠里的位置,本打算坐小憩一阵,可刚闭上,便听见墙悉悉索索地响个不停,似是有东西在挖掘什么。龙芝听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朝那里靠近,发现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鼠了半个,正从墙破损的小往里钻。

龙芝自小生中,很少见到老鼠,正看得神时,后忽然响起郦王的声音:“快来人哪,这么大一只畜生到跑,你们竟一都不知,当的是什么差事?”

老鼠和龙芝皆被吓了一,前者慌忙缩回脑袋想逃跑,谁知竟被龙芝一手攥住,生生从里拖了来。郦王见龙芝握着吱吱叫的老鼠转,也被唬了一大,连退数步:“龙少卿,你怎可空手抓这脏东西,快、快些把它扔了!”

侍从们慌忙上前,躬着恳求:“是啊,龙少卿,这畜生就理吧,别脏了您的手。”

老鼠在龙芝手上激烈地挣扎,想不到这么弱小的躯,力气竟意外地惊人。就在它六神无主,扭咬向龙芝的手指时,龙芝把它丢开了,老鼠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要跑,却被龙芝一脚踩住尾,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这把戏龙芝玩了数次,才依依不舍地对:“拿去罢。”

他都用手抓了,侍们哪敢嫌脏,战战兢兢地用手着,活像捧住了一只恭桶。龙芝被他们的神逗得忍俊不禁,一转,发现郦王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蹙眉:“你还好吗,山后日日不得安宁,是不是把你吓着了?”

想来在贵人们的中,徒手抓一只老鼠实在是件太格的事。龙芝起,一面盥手一面:“我也是一时急,不趁现在抓住它,待夜后被它爬到上,怕是要噩梦的。”

郦王松了一气,笑:“怕什么,这么多人在这儿伺候,还愁抓不住一只老鼠吗。次绝不可直接用手去捉那东西了,被咬伤怎么办?”

龙芝不置可否,一回,却发现郦王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半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了想,立在一边:“三殿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臣?”

“坐啊。”郦王拍了拍侧的空位,微笑:“不是有事才来找你,难得有空闲,我们一起聊聊天不好么?”

在最受天的亲王与区区四品的官吏之间,向来没有好与不好,只有服从与不服从。龙芝没有不服从的理由,只得在对方旁坐,两人一问一答,倒也聊了好些时候。窗外橘红的夕照渐渐淡去,暗青的夜浸透窗纸,几名歇在这里的近侍再也没有门。龙芝朝门望了望,一人影投在门上,是值夜的侍从。他不耐烦再应付对方,主动开:“夜,三殿该安歇了。”

不料郦王伸了个懒腰,直接仰倒在草堆里,说:“那就歇吧,我记得你打小就怕冷,此又没有枕褥,两个人一起睡会好些。”

饶是龙芝,都被他的话吓了一,即刻拒绝了:“哪有臣和王同榻的理。”

“这有什么。”郦王莞尔:“就连阿耶,也常召自己看重的大臣彻夜谈,谈完两人便同榻而眠,朝中都引以为佳话呢。难龙少卿嫌我份低微,或是形貌不堪,不与你共卧一榻?”

烛火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相貌是几位皇之中最为的,年轻俊,眉目温,无论哪都称不上“不堪”。可龙芝就是不乐意太亲近他,小时候如此,大也不曾改变。他没有理会对方的玩笑,起向郦王行礼:“三殿份贵重,恕臣不敢僭越。”

笑意渐渐从郦王脸上褪了去,他的睛很像他父亲,可以风和煦,也可以有重重冰峰,压得人不过气。他:“既然如此,那我便以亲王的份命令你,留来,留在我的边,你还要拒绝吗?”

龙芝默然半晌,才重新坐在郦王边,盘起双,摆了静修的姿态。

郦王摇了摇,也不再迫他,径自闭目睡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龙芝慢慢睁开睛,郦王已经睡熟了。平心而论,对方的睡相很好,没有动,也不会发鼾声,然而就算是如此,依旧让龙芝难以忍耐。他掀开盖在膝上的外衫,轻手轻脚地起,踏着薄霜般的月,一路走到殿外的竹林中。

天寒时,天幕并不漆黑,是明净的灰蓝,黯淡的残月挂在半空,孤零零的,没有星辰作伴。一将竹林分作两半,蜿蜒盘绕,环过林后的楼阁,溪在夜中泛粼粼波光,宛如蛇的鳞片。龙芝沿着溪走了几步,发现还有一架小木桥横过两端,不过桥上的木材因为日久失修,已经有些残破了。他试着踏了上去,脚吱呀几声,来到桥中央,这才发现对岸的竹林中站着一个人,正在看他。

说是“人”并不恰当,对方形极,黑发黑袍,一对金眸在暗格外明亮。青的夜雾挂在他的衣角发间,金珠闪烁,衬得他如同一个在夜里现的艳鬼,是裴隐南。

他手上似乎拿着什么,龙芝意识地瞥了两,没想到对方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掷了过来,抱起双臂:“想要就拿去罢。”

咕噜噜地到龙芝脚,白惨惨的一颗球,翻转时一张利齿森森的大,竟在缓慢地张合。龙芝心一震,想也不想就抬脚,把这颗了溪中。对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仅是一颗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是你突然扔过来。”龙芝不悦地反驳:“平时我才不怕。”

裴隐南,也不再搭理他,转就走。龙芝忙追在他后,跟了一段路,对方回过,语气很凶地制止他:“不许跟着我。”

龙芝振振有词:“你伤势尚未恢复,我给你治伤。”

“给我治伤?”裴隐南打量他两,冷笑:“好啊,既然要治,不如今晚一并给我治好。要是你不到,先前那两个条件也都作废了。”

这回龙芝不作声了,可依旧跟着对方,像是一条安静而倔的尾。待到临近那座楼阁时,裴隐南陡然顿住步,转过来,脸沉。龙芝到底是害怕惹恼他的,见状立即后退两步,轻声:“我不去,就留在外面也不行么?”

裴隐南颇为费解:“你想让你的同伴来,我允许了。他们如今都在这里,你不和他们待在一,来找我什么?”

“他们不是我的同伴。”

龙芝答得很快,一都没有犹豫,说完看了对方一。裴隐南抬了抬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我也不是你的同伴。”

龙芝有恼了,声线冷去:“我从不认为你是,你未免太自作多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话会激怒对方,早早准备好了补救的说辞,没想到裴隐南听了,却只是转过来,放慢脚步倒退着走路,一双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这放肆的打量是很冒犯人的,龙芝既恼怒又忐忑,忍着:“有话就说,别这样看着我。”

裴隐南笑了笑:“为什么你那么怕我,却敢对我发脾气,那么讨厌你的同伴,反而要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

龙芝一呆住了,连步都忘记迈去,良久才半信半疑地问他:“你如何知我讨厌他们?”

“瞎才看不来吧。”

龙芝还想再问,但裴隐南已推开通往楼阁院的窄门,去后就把门合上了,唯有嗓音悠悠从墙后传来:“你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把谁当作同伴就把谁当作同伴,只要不来打扰我,怎样都随你。”

像是在与裴隐南赌气一般,龙芝当真在楼阁外坐了一晚上,趁天将明时赶了回去。回到厢房后,郦王换了个姿势,仍睡得十分安稳,对边人的行踪一无所知。本以为这事至此就能够揭过了,可令龙芝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晚上,对方又来了,甚至搬来了自己的枕褥,连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说,夜后便栖在此,捧着一卷书翻阅,全当这里是他的卧房一般。龙芝无法赶他,只能生生捱到对方睡,再一次起,来到了昨夜自己待过的地方。

寒,还不知何时飘起小雨,打了墙的茸茸青草。龙芝的垫也受了气,寒气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得人肌肤刺痛。但饶是这境况,龙芝仍靠着墙迷迷糊糊地陷了梦境,接连数夜未能休息,就连他都吃不消了。在梦中,他又一次看见了那条河,不知名的、宽广蜿蜒的河。河边有个小渡,被茂密的芦苇环绕。一名红衣女背对着他坐在渡边,的乌发披了满背,裙摆挽至膝上,一双修洁白的浸在碧清的中,有一没一地拨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去,却不敢走得太近,远远地停住了。

这场景从小到大,他数不清到底经历过多少次,已经熟悉到一看见她的背影,就清楚这是个梦了。可他依然如每一次见到她那样张,一颗心在腔里剧烈动,想坐来陪陪她,又怕停留得太久,会被她发现。

果然,他只是静静看了她一阵,她便似有所觉,缓缓回过来。龙芝的心得越来越快,以致他不得不,想借此压它的挣扎。别再看了、别再看了……他绝望地促自己,可梦就是梦,无论怎样抗拒,他都不到闭上,或是转逃走。直至看见她熟悉的廓,还有一双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睛。

在她说那句他听过无数次的话之前,忽然被狠狠地摇撼一,梦境霎时破碎成千万片。龙芝睁开,无边的夜他的底。

前方是被雨的竹林,一条溪穿过林中,波澜明澈,他梦中听见的潺潺声,原来来自于这里。

“人也会这样睡觉?”有个戏谑的嗓音在侧响起:“幕天席地,淋着雨都不怕,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龙芝尚未清醒,懵懵懂懂地随着声音转,没看到人,只看到对方修。直至他把完全仰起,脖都酸了,才看清那张拥在漆黑发中的脸。

“裴隐南?”他宛如梦呓:“你怎么在这里?”

裴隐南:“你不觉得,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么?”

看了好久,他才渐渐找回意识,视线落到对方前,惊:“你怎么又受伤了?”

他的语气中藏着一怨怪与不满,因为现在他是医治他的人,当然不兴患者又给自己找麻烦。裴隐南也低看自己的伤,其实那里被衣衫遮着,只有血渗来,一般人很难注意到。他也累了,靠着墙呼气,扩开一团朦胧的白雾:“是你学艺不,没给我治好,还敢怪到我上?”

龙芝不服气:“如果你不动,那伤原本不会崩开的。”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蹙眉:“你明知自己有伤,不好好静养,为何还总到跑,你当我的法力是随随便便就能攒来的吗?”

他说得气愤,听他说话的人边却慢慢浮起了笑意,满不在乎地答他:“要怎样治是你的事,与我可没有系。”

龙芝气不过,鼓起勇气斥他:“你伤得那样重,倘若真遇上危险,会死在外面的。”

裴隐南被他训得一怔,那玩世不恭的笑渐渐从他脸上隐去,定定地、一言不发地看着龙芝。原来他的神也可以变得很,金的波光漾开,其是探不到底的沧海。不知多久过去,他才又笑了笑,:“死就死了,世上没有东西不会死。”

不等龙芝想到反驳的话,一阵挟着雨的冷风刮过,激起了他满臂的寒栗。刚睡醒时没有发觉,他后背的衣衫竟已透了,沉甸甸地贴着背脊,靠近那的一整片肌肤都没了知觉。他这才不受控制地打颤,往冻僵的手指上呵气。裴隐南收回视线,转时轻描淡写地抛一句话:“过来,替我看看上的伤。”

走了几步回看,那个靠在墙里的人慢慢站起,正一脸认真地整理凌的衣。明明先前还想方设法地试图说服自己收留他,等这一刻当真来临了,他倒一都不着急,了那么久的人,难不懂凡人时不可失的理吗?

过了好久,才听见后跟着的脚步声,不不慢的,听得人心烦。光是从院门到楼前的这段路,裴隐南就反悔了三四次,想把他赶去,可每一次都未能成功。

楼阁和正殿一样破败,裴隐南甚至不愿功夫修葺它,任由大门一半闭,一半横躺在地砖上。龙芝随对方来到二楼,这里应是士们藏经的地方,四面都是柜格,堆满了竹帛,龙芝试着取来几卷,几乎都毁坏了。书阁一侧有间厢房,室的帷幄几近腐朽,床榻几案却保存得完好。从榻边走过时,裴隐南宽袖随意一拂,便有一盏灯火自架上燃起,火光纤细,但十分明亮。龙芝从未想过法术也能这样使用,在灯前好奇地站住了,看了很久,直至裴隐南不耐烦地叫他。

“你是怎样到的?”龙芝意犹未尽,不肯动:“我也能如此么?”

藉着灯火照明,龙芝看见裴隐南皱起了眉,或许觉得他的话颇为荒唐:“连这个都不懂,你的法术到底是谁教的?”

龙芝:“没人教我,我自学成才。”

裴隐南无言以对,据这些天对他的了解,自学是可能的,成才便很值得怀疑了。他也懒得揭穿,只盘膝往榻上一坐,问他:“你到底是来治伤的,还是来拜师学艺的?”

谁知龙芝看向他,神竟有些嫌弃:“我才不要拜你为师。”说完似乎怕他生气,乖乖地走到榻前,略一迟疑,也坐了,伸手就朝裴隐南的衣带探去。

裴隐南立即往后一仰,避开他的手,沉声:“又想什么?”

“治伤啊。”龙芝理直气壮:“不看你的伤,我要怎么医治?”

裴隐南:“就像上次那样,直接用你的法力就好,有什么好看的。”

这回龙芝不肯了:“看过才好对症药,我的法力恢复得慢,不能随意挥霍。”说完,他瞥了对方一:“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怪,难还害怕被我看吗?”

好拙劣的激将法,裴隐南听得好笑,不过回过来一想,对方年纪那样小,在自己面前说是一个孩都不为过。和一个孩计较这个,确实太没必要了。他摇摇,挑起衣带,两三便解了开来。继而是中单,里衣,层层叠叠的绫罗落,坦结实致的肩臂与大半膛。他的肌肤是完全迥异于中土人的金棕,在灯光洁细腻,比裹的锦缎更加漂亮。

宽衣解带毕,裴隐南抬起手,随意将微微卷曲的发拨到肩后,:“看吧,你想怎么治?”

龙芝怔怔地盯着,他不是一回看到对方的,可与急之的上次不同,这回率先映帘的不是对方的伤,而是他微凸的结,饱满实的膛肌,在衣衫的,还有起伏分明的线条从对方小腹向延伸。明明都是男人,为何裴隐南与他如此不同,他有的对方都有,而对方有的他却大半都不备。

不,不止是自己,就连朝中那些武将,都全然无法与裴隐南相比。赵元衡曾当着他的面更换衣糙,壮的肩背显得笨重,肚明显凸起一块。那样的,看了一次就再不想看第二次。

龙芝霎了霎,鬼使神差地用手背去碰对方的膛,,既柔。裴隐南尚没有任何反应,他倒慌忙缩回了手,仿佛有火从手背一路烧到全,让他坐立难安,连看对方一不到了。

片刻的静默后,耳畔忽然传来布料挲的轻响。裴隐南倾过来找他的正脸,神困惑:“这样就是治病?”

听到对方的声音,龙芝愈发张,半晌才迸两个字:“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火势蔓延到了脖颈以上,龙芝知自己一定脸红了,想找个借过去,偏偏脑袋里成一团,只能呆呆地坐着。裴隐南又迫近了些,龙芝闻到对方上的香气,很温的芬芳,像是好几合香混合柑橘的味,妖也喜熏香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听见对方低声唤他:“喂。”

他抬起,仓促得险些撞上裴隐南的鼻梁,原来他们已经离得这样近,近到龙芝都可以从对方瞳中看见两个小小的自己。从前在朝中时,他见过胡人,也见过天竺人,可他们得与裴隐南都不一样。对方有窄而的、近乎妩媚的尾,还有饱满的、鲜红的嘴廓却邃英,有这样一张脸,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

“原来你和那些人一样,也有他们的坏病。”裴隐南哂笑,主动放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再盯着我看,别怪我把你的脑袋拧来。”

不知为什么,听到对方的威胁后,龙芝反而坦然了,一本正经:“为何是坏病,喜欣赏漂亮的东西,漂亮的人,难不是天么?”

“欣赏?”

手腕忽然被扣住,裴隐南稍一施力,龙芝就狼狈地朝对方跌了过去,栽一个火的怀抱里。铺天盖地的香袭来,龙芝真被吓到了,想借力起,可双手碰到的都是光的、绷的肌肤,碰到哪里都是错的。更可恨的是裴隐南还压着他的肩,让两人贴得更近,隔着半的衣衫,对方的温清晰地熨着他,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在不知第几次起失败后,龙芝恨恨在对方前打了一,轻斥:“放开我!”

“只许你对我无礼,我就不能回敬了?”裴隐南任他推搡,戏谑:“我活了数千年,一回知这样看人原来是欣赏。”

龙芝不理他,继续挣扎,动作时不知碰到了哪里,忽然听见清脆的铃声。

好像是从对方手上传来的,他意识地侧,视线顺着裴隐南宽大的袖去,果真看到对方腕上缠着一圈红绳,绳上悬了一枚小小的金铃,正在左右轻晃。龙芝好奇心大起,连自己境都忘了,伸手去拨那枚铃铛。

叮铃一声,轻柔而悦耳,比他的碧玉铃铛好听。

把玩数次,才发现金铃侧有凸浮的纹路,勾画分明,竟像是门的符箓。不待龙芝看清楚,裴隐南很快将他推开了。对方抬起手腕,一面把红绳系,一面往铃铛里了些什么,使它不再发声响,鄙夷:“你到底多大,成这副模样,不至于才几岁罢。”

龙芝却一都不惭愧,甚至把过错推到他上:“谁叫你的铃铛先响的?”

说他年纪小,还真是一理都不讲。裴隐南无心和他计较,疲惫地撑着:“现在看得可够清楚了?”

“看什么?”龙芝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那枚铃铛?”

对方叹了一气,仅是抬起一双金睛,冰冷默然地睨着他。

与裴隐南对视良久,龙芝这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将视线停在对方前的伤上。那里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虽不能像当初那般腐蚀,可依旧在阻止伤愈合。裴隐南外时大概动过武,以致这里再度撕裂了,边缘凝着一片涸的血迹。

龙芝用巾帕蘸了,小心翼翼地清除了血污后,又从上找一枚瓷盒,蘸了盒中的药膏涂抹对方的伤。他涂得细致而认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离裴隐南越来越近,整个人几乎偎了对方怀里。直至裴隐南抬手摁住他的额,将他往后推了寸许,龙芝才看向他,一脸被打扰的不悦:“不要动。”

裴隐南:“为何不直接用法力?”

“这小伤,用法力多浪费。”

他俯,继续涂抹起来,冰凉的手指抚过裴隐南的伤,时不时激起小小的刺痛。不过裴隐南知他已经十分小心了,甚至小心得有些好笑,区区一小伤而已,值得如此用心地对待吗。耗时又耗神,还害得他百无聊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看着前的人。

和这世上所有普通人一样,龙芝也束发,但兴许是先前他靠着墙睡觉的缘故,发髻散来了些,一缕乌黑的发丝搭在洁白的耳垂旁,随着动作摇晃。裴隐南看了片刻,手指忍不住动了动,可他毕竟和只活了十几年的龙芝不一样,那阵突如其来的冲动很快被遏止了。一阵静默后,他忽然声:“你是如何认我的?”

“从书上看来的,金睛、黑焰,书中许多故事都这样写过你。”

“什么书还写这些?”

龙芝随:“百妖传,你就排在第一个。”

这个答案似乎让裴隐南颇为意外,让他过了好久才说话:“你还看这书?”

“为何不能看。”龙芝终于抬起睛里着隐秘狡黠的笑意:“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

药涂好了,龙芝盖上瓷盒,神严肃地叮嘱:“这几日都不许再动武了,若是伤再裂开,又要拖上许久才能痊愈。即便你不珍重自己的命,可少受些罪也是好的,除非你就受苦。”

他也不逗留,收拾妥当便起告辞,也不回地离开了。烛光摇晃,他的形隐没在槛外,影却投在了门扉之上,裴隐南一言不发地看着,见他行了几步,倏然停住了。那纤的影抬起手,发间的簪瀑般散落,被廊上的风得纷纷扬扬。簪在龙芝颌上横一截,应是龙芝叼着它,一手拢起散落的发,将它盘了一、两,三,这才重新束好。

忽又听见清脆的铃声,裴隐南抬起手臂,发现铃中的木不知何时掉了来。重新填木时,他无端想起方才龙芝拨铃铛时的神畔不由浮起一缕笑意。果然和人在一起久了,就会染上人的坏病,时时注意自己的衣冠仪表,不肯错。可龙芝不明白,衣冠究竟是无法约束本的,否则他也不至于一见面就缠上自己,怎么赶都赶不走了。

从竹林回到正殿时,天仍暗着,正殿的角落亮着一盏烛光,几名值夜的士兵围坐在那里,都困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人看见龙芝,忙起想要行礼,龙芝抬手制止了,又竖起一手指在上比了比,示意他噤声。

待那人懵懵懂懂地坐回原位,龙芝绕开一地睡得横七竖八的士兵,来到那座大残破的神像前,仰望向它。他从前任神卿留存来的门典籍中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书中记载观中的修士牺牲自己半生修为,并以自己的法镇阵,这才造了这抵御妖鬼的屏障。书中连破阵之法都写了来,却唯独没有提过镇阵的法到底是何,如今又在何。龙芝也曾私在观中查探过许多次,至今一无所获,若是能够找到它,这山中无穷无尽的妖鬼就再也不足为惧了。

他正绕着神像慢慢踱步,却有一人从暗,在他侧站定,说:“究竟是何的好景致,让龙少卿连忘返,夜游到此时才归来。”

他话中有话,龙芝听懂了,淡淡:“将军何必明知故问?”

赵元衡:“我知你这几日十分劳累,散散心是无妨的。只是那妖尚在观中,龙少卿外时务必要当心啊。”

龙芝,十分受教的样:“多谢将军关怀。”

他油盐不,赵元衡也装不去了,趋近龙芝:“我有个疑问,一直想要请教龙少卿。”

“将军是想问那妖为何网开一面,愿意让我们观么?”

赵元衡笑:“你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言了。那妖嗜杀成,毫无人可言,你究竟是如何说服他的?”

龙芝:“各取所需罢了,此事与他人无关,亦不会牵涉将军与三殿,将军大可宽心。”

没料到他竟如此脆地承认了,赵元衡难掩惊愕,良久才:“我见你这两日时常到那楼阁中去,莫非就是去与那妖会面?”

不知为何,龙芝十分不愿与他谈及裴隐南,闻言只:“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龙少卿,他可是妖,人妖殊途的理,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赵元衡蹙起眉,看他宛如看一个痼疾缠的病人:“妖皆是由畜生变化而来,也与畜生无异。畜生可不懂什么信义,想要的东西拿到了,反咬人一也是常有的。”

龙芝听了,却冷笑起来,说:“将军,此次若不是因为畜生手,您与三殿不知还能在山中活几天呢。畜生不讲信义,难这世上人人都能够言而有信吗?”

对方被说得张,一张脸青红加,倘若这是在安,恐怕他一刻就要刀了。龙芝也不耐烦等去,连告辞的话都没有说,转便往外走。一路上被冷风着,方冷静了些,知自己方才的言行太过唐突,赵元衡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得罪了他,日后免不了要受他的刁难。

此时不禁又想起裴隐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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