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牌坊，陈国公觉得陈家不敢独自居功，他题了“永赖同功”四个字。

蔡维接过题字，看着这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他等墨迹了，收了起来。

……

十里之外的叠翠亭，杨通全和驿官一起坐着喝粥，驿官陆开胜：“陈家办酒席，你怎么不回去喝几杯？”

陆开胜知杨通全是陈家的养，搞不明白他宁愿坐亭里喝粥也不愿回陈家吃喝酒，照理说陈家得的那些功劳也有他一份的。

当年杨通全作为陈良柏的副将，那个时候他叫陈淮生。陈家似乎忘记了他们是怎样得到的功劳，也不派人来请杨通全。

陆开胜愤愤不平：“你托人送了贺礼过去，那人送礼回来给你带话没有？没邀请你去喝几杯吗？”

杨通全摇了摇，“我就不去了，不想去。”他了杨修宁的门生，只怕陈家并不迎他。

陆开胜也喝了一碗粥，“清清淡淡的，也不饱。照理陈家办酒席应该有你一席之地，他们的军功也该分一杯羹。”

杨通全早就知，只要他是陈家养的份，这些事就不上他。他要是回去吃酒，不是告诉别人，他还是陈家的养吗？

酒席很快办完了，大房开始给各房分礼品，陈良蓁屋里得了猪、野山参、糕、几条细麟鱼、还有蕨菜和虎杖的酸菜……

大房送过来的基本上都是吃的，悦儿和盼儿很开心，两个丫都是个的时候，看到这些吃，过年都不需要再买东西了。

仲氏得了几副字画和几个盆栽，还得了几匹布料和料。宋姨娘院里分了一只卤鹅、几匹布料。都是大房的申氏亲自过来送的。

宋姨娘笑：“大房的申氏会人，她不把东西给仲氏，让仲氏转手。自己亲自过来送东西，咱们三房得了功德，搞得功劳好像是她大房的，我们三房还得记得她这份人。”

洪久参加完酒席过后没几天，杜景行派了小厮来找他一叙。

杜景行见到洪久时，觉得此人相不凡，他相貌端庄，手臂过膝，一看就是一个会武之人。

洪久见到杜景行恭谨行礼，杜景行更觉得此人谦逊多礼，“洪大人不必多礼，此次找你也是有要事请你帮忙。”

洪久早就知杜景行所谓何事了，“算不上帮忙，但请杜大人吩咐，能为杜大人分忧是官分之事。”

杜景行对洪久更加赞许有加，不像郑智慧那老事推三阻四，拖延办事，还企图贿赂他。

杜景行了，“皇上命我置办官木，就是当地的香杉和金丝楠木，香杉还好说，但是这金丝楠木必须得采办五百。”

他叹气，“这让我犯了难啊，这山坡陡是一方面。这附近有蛮夷，他们不让采伐的人山，抵绪很大。依洪大人的意见，该如何置？”

他知洪久在当地生活了几年，对这些蛮夷比较了解，所以问一他的意见。

洪久其实早就想好了对策，但是他还是假装思索了一番，如果太容易解决，倒显不他的能力了。

“清汤镇就有一棵金丝楠木，得很壮。离这儿也近，地势平，运输十分方便。”

杜景行也去现场勘察过，如果那棵金丝楠木砍伐了，可以截成五六以上。

“这楠木本可以砍伐的，可是旁边有一棵千年茶树，是清汤镇的茶树王。如果砍伐了那棵金丝楠木，旁边的那棵茶树也会被损坏。”

“平时老百姓和山上的僧人都会去采那棵茶树的茶叶，他们知我们准备砍伐那棵楠木，现在派了人日夜守着那树。”

杜景行面有难，“就连郑大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洪久:“依官之见，此事还是安抚为主。这当地人信鬼神，重祭祀。刚好到了冬祀的时候了，正是祭祀井神的时候。而茶树王旁边有一古井。”

“咱们趁此机会祭祀井神，告知相亲们咱们采办木材是建神庙，庇佑大家平安的。”

杜景行前一亮，他思考一会儿，要是他面的话，当地人还不一定信服。而洪久作为当地官员，和当地人熟悉，由他面协调，肯定有一定说服力。

既然洪久帮他办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也应有所表示。

“洪大人可否替本官办祭祀？洪大人放心，只要洪大人需要的人力力，本官一定满足。”

洪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双手一拱，半跪在地上，“官定当竭尽全力帮杜大人办妥此事。”

杜景行连忙把洪久扶起来，“老弟，此事若是办成了，本官举荐你当一个正七品的驿官还是可以的。”

洪久捺住心中的狂喜，他脸不改，刚要谢杜景行的再造之恩。

杜景行先用手止住他，“你别嫌官小，锦州刺史孟达是我的学生，再过几年也该告老还乡了，正好那里空缺来。”

洪久知他的意思，只要他帮他把官木砍伐的事好了，他举荐他当驿官。要是还帮他把官木运输到京城，他举荐他当正四品的刺史。

如此抬举他，洪久跪地一拜，“老师请受学生一拜，多谢恩师再造之恩。”

杜景行顿时喜起来，心甚好，连几个好字。伸手把洪久扶起来，拉着洪久去了茶楼，还把自己的砚台送给了他。

杜景行回到榻之，杜明月看见杜景行面有喜，便问:“父亲何事这么兴？”

杜景行又笑了几声，“今日得了一学生，甚妙。”

杜明月看他那么兴就好奇他的学生是谁，“又是哪一个酒蒙把你哄开心了？”

杜景行瞪她一，在女儿里，他就没正事，光喝酒了。“此人叫洪久，是县丞郑智慧举荐的。没想到他脑灵活，举止谦虚，知退，说话间很快就能明白为父的意思。”

杜明月明显有意外，“原来是他呀。”

“难你也认识他？”

杜明月把那天在酒席上看到洪久的事给杜景行说了。看自己女儿说到洪久的时候，脸上一派羞。

他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女儿刚被退了婚，若是为她寻得一良婿，京城里那些看他们笑话的人，正好不就打了他们的脸吗？

他们笑话他的宝贝女儿没人要，他完全可以给她找一个投意合的人。

这次采办官木，趁此考验一洪久，看他是不是空有嘴功夫，并未有真本事的人。

陈良蓁带着盼儿到街上逛街，到了功德牌坊看了，上面写的这些功绩未免有夸大其词。

陈良蓁拢了拢披风，准备回家了。刚转就遇见了洪久，洪久边还跟着赵承权，陈良蓁认识这人，以前也是她的手。

洪久让赵承权等一，陈良蓁给盼儿一个神，让她去旁边等着。盼儿不不愿地走到旁边，人虽然走到旁边了，但是还是竖起耳朵听，大睛咕噜噜地转。

陈良蓁看着洪久搓手，“有事说事。”

“那个……我最近谋得一差事，帮杜工伐楠木，”他抬了抬，不远就有一棵年份比较久的楠木。

“准备砍这棵，这儿有刁民不让砍。我想借你那块功德牌坊用一，在面祭祀。当然，你能请陈老太爷来一最好不过了。”

陈良蓁心里一就明白了他的打算，她脸沉了沉，“这儿有禹王庙，再过去有武庙、土地庙、城隍庙……这么多祭祀的地方，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块功德牌坊面祭祀？”

在洪久看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他没想到陈良蓁居然会拒绝！

“现在乡亲都尊敬你们陈家，各家各上赶着送礼。这对你来说不……很简单的事吗？你我之间的分难请你帮一个忙，你都不肯？”洪久皱起了眉。

洪久救过陈良蓁的命，而且两人有同袍之谊。陈良蓁沉着脸不说话，洪久不由心底冒火。

“你知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被一个小小的县丞压着，受他嘲讽！你倒是什么就不了，可想过兄弟们的死活？”

洪久伸手指指着自己的，“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这是我唯一向上爬的机会！难你都不肯成全吗？”

陈良蓁转盯着他，“我为什么不成全你，难你不懂吗？”

“你在这功德牌坊面祭祀，拉我们陈家的人来说话。大家都会去关注死去的陈良柏，关注他那些所谓的军功。”

陈良蓁用手指了指自己，“但是这不是我大哥的，是我替他去的。这是什么？这是欺君之罪。”

“你是男人，当然可以借着别人的提携一步一步往上爬。别人越关注陈良柏的功绩，我就越危险。要是别人知我替兄从军这事，我就是死路一条。”

洪久的睛眯了眯，他最讨厌贪生怕死的人了。他上过战场，早就看淡了生死。

陈良蓁现在这个样，和以前那个胆大无畏、凶猛杀敌的陈将军形象差太多了，他一时间有难以接受。

小雪飘落来，陈良蓁和洪久的肩膀上铺了一层雾。

“你就那么怕死？”洪久好像不认识陈良蓁了一样，他用一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看着她。

“怕，我怕得要死。我只是一个女人，上战场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胆颤心惊地过。我受那么多伤，你帮我理过一次伤。很多时候，我只能一个人自己理伤。唯恐别人发现了我的份。”

“我以为这么多年大家都忘记了陈良柏，没想到里会封赏。这几天我坐立难安，睡都睡不安稳。”

洪久仰起，双手叉腰，他地叹了一气。“我知了，既然你这么为难就算了。”

他转离开了，那边赵承权看见洪久谈完了，他跟了过来。他看见洪久脸不太好，“她不答应？”

洪久没说话。

赵承权呸了一声，“再怎么说，我们也算陈家军的旧。陈家怎么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忙？”

洪久一气，“她怕陈家站在风浪尖上，会遭别有用心的人算计。”

“其实我早该知，陈家这一辈明明是家字辈，陈家三房却改用良字辈。陈沛元虽然只了一个月的车骑大将军，但是骨里迂腐得很啊。”

“他无非就是要告诉皇上，他家是良臣，都是听话的良民。两个儿一个叫陈良柏，一个叫陈良松。两个儿五行不缺木，名字却偏偏都带木旁。这意思就是栋梁之才呗。”

洪久轻哼一声，“可笑，他这样表忠心。皇上也不过是等他们陈家三房的男死完了才封赏，样罢了。”

“现在朝廷里谁还看得起武夫？他们自诩清，称自己文人雅士，陈沛元却只学了一半，没学全。既想同，又不想合污。虚伪又不虚伪到底，傲骨丢不掉。才搞得如今的场。”

赵承权有会，要不是他脑灵活，会阿谀奉承，了汛，只怕现在比洪久都混得差。

“洪大人别别别说了，此等牢给我说就行了，这是大不敬的话，有人听见了会不兴的。”

洪久和赵承权商量就在禹王庙祭祀，不拉上陈家了。

陈良蓁也回去了，瑞妈妈最近咳嗽比较厉害，她买了贝母回去炖老鸭汤。她特地挑了一只笨鸭。

回到小院，她让悦儿去炖鸭，盼儿惦记着鸭，去帮忙烧去了。

瑞妈妈门，“刚才盼儿给我说，你和洪久吵架了？”

陈良蓁，“他想在那块功德牌坊面搞祭祀，为了伐楠木，还拉我们陈家来说两句，我没同意。”

瑞妈妈忧心忡忡，她拿了一壶酒来，“他知你的真实份，你拿上这个，跟他赔礼歉去。”

陈良蓁不想去，瑞妈妈急了。“你还搞不清现在什么况吗？现在好多人都盯着陈良柏那块牌，那就是一个活靶！”

“偏偏他又知你的底细，他平日里又好喝酒，要是他哪一天昏了去告发你，你不就完了！”

陈良蓁带着酒，撑了一把伞门。走到清镇洪久住的地方，他母亲在老家有他妹妹照顾，平常没有跟他住一起。

见到陈良蓁来了，洪久略微意外，看见她抱着酒壶就知了她的来意，洪久门都没让陈良蓁。

“我不要你的酒，我洪久绝岂会是一个背主忘恩求荣禄的人。”

陈良蓁说不话来了，站在那里很尴尬，她这样显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那……谢谢你。”陈良蓁不自在。

洪久解了自己的佩剑递给陈良蓁，“你我不同不相为谋，男女有别，这把剑是你当初送给我的，今日还给你。”

想当成陈良蓁送他这把剑的时候，她曾对他说，四海异，肝胆同。

如今终究是不同了……

她伸手接过剑，洪久也看着她手中握着的那把剑，他极快地收回目光。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关，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你我之间的同袍之、生死之就到此为止。”洪久看向陈良蓁。

陈良蓁的手指握住剑鞘了，她勉笑了笑，“好，既然如此，你欠我的二百三十八两三贯是不是……”

刚刚还冷着一张脸的洪久顿时尴尬起来，一浊气梗在咙，他怒目而视，声音带着窘迫，“你！我没有。”

这人是不是故意提醒他，别忘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接济他？他确实欠她恩，这个时候说恩断义绝的话显得自己是一个小人。

陈良蓁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这样吧。”陈良蓁带着剑和酒回去了。

既然都闹翻了，她的酒就不给他喝了。陈良蓁知自己现在的份和地位，能帮他的只有这么多了，她不想把自己陷险境之中。

陈良蓁回去以后，瑞妈妈看着她抱着酒壶回来了，“你怎么又把这酒拿回来了？”

陈良蓁愁眉不展，“这彻底闹僵了。”

瑞妈妈更加忧心，“那他会不会去告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