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除了官场上那些瞒不过的人之外，他对外自称姓白，师无算这些日“小白”来“小白”去，叫得很是兴。伏霄即将造访的那座小归山在江的对岸，馆驿即可遥望，郁郁葱葱一座绿山，最峰便是观，不过隔得远，黑乎乎的豆大小，什么也瞧不真切，只能看见徐徐的雾蓝烟气从茂盛的树上飘散升空。关于韦敦的故事，大多数传的版本皆在他为官那几年，这些年他上山修，前去拜见的人在很一段时间如过江之鲫，而真正见到面的几乎没有，偶有几幅墨丹青从小归山上传来，证明此人尚在人间而已。就连时常往返山中送衣的脚夫，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哪一位。神秘兮兮的，要么真的是厌倦红尘，要么就是待价而沽。师无算听罢笑说：“岂不知藏于，待时而动的理？”伏霄叹：“我一个跑的，他即便藏，于我却无用。”师无算低低：“这怎见得？莫低看了圣上。”这时门外驿丞殷勤来报舟船已备好，随时可发，灿灿然的笑脸一闪而过。“借我一百个胆也不敢。”伏霄闭嘴收了扇，站直往外走，扇在指间转得缭，踏过门槛时回示意师无算跟上。师无算凝然盯了他半晌，无可奈何掀了袍角踏门去。小归山在馆驿西南方，乘舟逆而上，那座青山在势蜿蜒中失掉全貌，随着舟船移动时而显杂树缤纷的一角，一条山的路，却是愈发清晰了。卯时末才山，除了馆驿带来的向导，伏霄只带了师无算与兴两个人，也幸亏人少，这窄窄的山仅能容两人并排行走，狭窄一人过都勉，再往前走只有栈，人若多了，互相照应起来更加麻烦。山上的士们并非完全脱离俗世，靠山吃山毕竟不现实，所以这条山的路还算完好，一路走来有惊无险，穿越过重重树涛，那朱红的墙便在绿树当中跃然来。红墙，青烟，偶尔传来风声，微微塌陷的石阶和阶边啷当作响的铁索，这景致十分好，看得人向之心大起，带路的是个矮瘦老，兴致地为他们介绍此观的由来。伏霄登山累得半死，勉维持风度已是用尽全力，实在听不得什么观建成始末，所以向导老唾沫飞溅地讲述时，他心不在焉，偶尔哼唧两声权当应付。师无算倒是听得神，面带怡然之，微笑着看向老。向导约莫有六十，人称老梧，真名反而不详，常年在小归山上替人带路，山上山的人都识得他。老梧仍在讲话：“待到了山门，白公去找守门的童，说清楚来意就是了，这座观很灵验的。”他们此来并不直接寻找韦敦，而是打算借供奉的名义，先摸清楚状况。

师无算：“供奉可有什么讲究？”老梧摸摸稀疏的胡须：“心诚即可。”说话间观已来一名小童，听闻他们的来意，站在门前思量许久。“客人是来寻山南师兄的吧？”童抄着袖，微微仰起，亮亮的睛一派天真。伏霄发觉，对着这样一双稚童的睛，搪的谎话着实难说。睛瞥了一瞥，师无算在旁边看闹，没有言相助的意思。童笑：“山南师兄的贵客一定听过，他避尘世已久，如何会现？请不要为难我等了，若非他想见的人，再如何等也没用。”敝旧的袍袖往山路一伸，弯腰送客。师无算这时才：“我等上山不易，请容我们拜完三清再离开吧。”小童转了转清亮的眸，还是请他们了殿，老梧与兴则在外等着他们。这观空空，外间所见的人也就十来个，更的林中似乎还有红的殿宇，石阶坍塌陷落，看起来十分危险，不知那里居住着谁，或是早已经颓圮破败了。两人随着小童转了一圈，拜过各个观，离开时师无算回看了山门，忽然对伏霄耳语：“我有预，似乎韦敦本人并不在这里。”伏霄奇：“此话怎讲？”师无算看了在前开路的老梧和兴，轻声：“大隐隐于市，这观，或许是他避世的障法呢？”不论是或不是，今日当是见不到韦敦了，他们山后原路返回，天已大亮，江上清风无限，船只划开粼粼的细浪，穿过江心一片小小的沙洲。伏霄对着如此好景，却叹息：“若请不韦敦，我看一时半刻是回不了京城了。”声喧然，偶尔有船与他们而过，风将两岸的落叶卷起些许，飞江中。师无算伸手接了片叶，在指尖转，“夏郡的风光也好，难得能京，就当是消闲。你在京里待久了，难不气闷？”“气闷多了，便也习惯了，只怕他一辈不现，莫非你能同我在这里守一辈？”江风拂面，伏霄压在舷上闲闲叹气，“唉，我们在此白到老，也不算可惜。”师无算淡定地拂去肩上落叶：“这也是命，横竖我要陪殿死同，他年殿的陵寝旁能掘一方小茔容我躺上一躺，就是我的福分了，要族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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