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无算看着沈綝的背影，说：“若他当真将宁县的路踏平，何愁我朝无贤相。”伏霄沉良久，评价：“只是太孤直了些。”“未必不是他的。”伏霄调转，边走边叹：“唉，还是你想得些，没有阿和我可怎么办？”师无算慢腾腾跟上，徐徐：“这便是命，横竖你我要结在一条绳儿上，趁着还有日，待我好些罢。”伏霄笑嘻嘻：“如此这般，今晚我昭王府上小灶开火，些好酒菜，阿和公赏不赏光？”这日师存外采风，走时已说过今夜不归，师无算想了想，应承来，两人打走到昭王府时，已经是黄昏。王府厨房里的香气已然飘散来，两只昏鸦从飞过，呱呱叫着，盘旋一阵方才飞走。师无算闻着香味熟悉，伏霄却神神秘秘不肯说，领着师无算绕过照，在小厅里坐着吃甜茶，好一会儿听说开饭了，便撤了小桌，换上张大些的方桌来，使女将杯盏一一摆齐，才见桌上都是南方菜。伏霄：“昨儿从夏郡来了一批贡，我看其中有几样吃想必你喜，便向侍讨了些许来，让家里人学着几样夏郡的菜式，你看有没有那意思？”桌中四五菜彩纷呈，蒸的炸的，法无一重复，中心一盏羹汤，几团碧玺一般的藕盛在白瓷碗中，令人大开。吃一勺饭，饮一羹，吃了多时便微微发汗，伏霄想起什么，说：“前日吏清算旧案，找不少前朝的案牍，我听父皇的意思，是想趁着这次机会，大赦一批革员罪臣的后代。”师无算拿瓷勺安静地搅着汤，闻言淡淡的应了一声。伏霄：“我还没问你，若到时有大赦的机会，你还愿不愿去考？”他随意答：“我和科举较什么劲。”伏霄奇：“读书人不都想考个功名？”师无算缓声：“你看那些考中的，初时青涩，满叫着什么天为公，临了临了，都是一副脑满的模样，太难看。”看着他愣神，师无算放碗筷，似笑非笑：“况且我若考中，从此就飞昭王府，自力更生了，人世间最贞的是谊，最易改的也是谊，说不准我与你背而驰，哪天相看两厌，被你杀了也未可知。”伏霄张了张嘴，只说：“在你中，我着实是块没心的石。”师无算淡定地扬眉轻笑，了自己的，“殿，你摸着良心说说，若真有一天你登上大宝，你还是你吗？”

伏霄定定地看着他，末了低低叹息一声：“帝王亦非草木，这般绝对，未免太伤故人心。”话说到此，师无算也没有找补的意思，陷了回忆般，眉目间似有一段怅然：“你还能说这样的话，只是因为未到时候。”伏霄隐隐痛，讪笑：“真不知你从前经历过什么，将万事都看得这般悲观。”便相对无言吃了半刻，才命人将碗碟撤走。厅里一空，这暮之夜的绵轻柔便浮上前，朦胧的夜气裹挟着夜间的声息徐徐弥漫，伏霄打着呵欠看了时辰，说：“今夜时辰不早，我让人把客舍收拾来。”师无算却起了，“今夜不留宿了，父亲明早归家，恐无人照应。”伏霄心中一震，心莫非是方才那一番话戳中了他某一伤心？本想好言开解，但转念细想，哪次他不是巧成拙，更可气这位师公修足一养气功夫，面上喜怒轻易辨别不，若哪句话将他得罪了，一时间是看不来的，到来还是自己得了一箩筐的声气。唉，不合算不合算。便了，取个折中的法，关切：“夜里风大，你从我这拿一件斗篷走。”最后师无算走时，也没说什么。一连数日都未再见。三日后伏霄朝，听说了陆桥事的消息。兴是从陆桥一路疾驰过来的，刚见伏霄门就上前来，扶着歪斜的巾帽急急：“师存昨夜失足跌落了山崖，被找到时，已经没救了。”师存那日外采风，大约是看见郊野山上有好风光，不顾危险攀爬上去，不慎摔落，跌得骨俱碎，今日一早被人发现，官府勉辨别份，这才通知了师无算。伏霄来不及换朝服，一路到了陆桥，过桥就见几个人抬了一方棺材往前走，顺着方向望，只看见前隐隐约约的缟素，冷冷清清飘在风里。走近漫着苍白的小院，师无算背对着门坐在架前，慢慢地往一只火盆里添纸，形看上去似乎更为清瘦了些，那些抬棺材的人在门前招呼，他才恍然地站起，一时呆在那里，不知看搬棺材的伙计好，还是看伏霄好。半晌，才将一摞纸钱放，轻轻说了声：“抬来吧。”伏霄见他梦游一般，替他包揽了师存的丧事，因夏郡远在千里，只好将坟址选在京郊，一场丧事办完，足过了数日，师无算才从恍惚中走来。葬的前一天晚上伏霄宿在他家中，本是在院中小坐，抬看见蓝的天际黑云翻，莫名一阵牵痛，心中微惑，莫不是最近两转，上火烧心？走屋，烟火缭绕，正见师无算枯坐在灵前，着纸钱，火盆中的火已经燎上了指尖，立即将他手捉来浸在茶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声音极弱，在伏霄耳边说了一句：“你放宽心，这些事，我都习惯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