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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棵孤独的树遇到一只受伤的猫(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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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净八岁时,与师父来到此庙,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

而今延净十八岁,这庙里只有他一人,还有两座坟。

两座坟埋在大殿后院的娑罗树,一座埋着老和尚,一座是他师父的。娑罗树陪伴着两座坟,像一个孤独的丰碑,屹立在时光的烟尘中。它新叶,夏天开始开,秋天会结果,冬天便冬眠。光荏苒,周而复始,它与这座庙血相连。

这些年来,延净守着两座坟,一棵树,一座庙,孤一人。

意外发生在一个冬夜。延净记得清楚,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雪刚过一,将老旧的房梁压得嘎吱嘎吱响,延净搭了木梯,拿扫帚去扫屋的积雪。

沉寂,他很快打扫完毕,了梯,放好扫帚,回到僧房,就要将房门关闭。

便是在这一瞬间,前刀光一闪而过,雪亮刺目,倏地,森冷杀意扑面而来。

延净被扑得向后一倒,后背撞在地上,还未及反应,脖颈猝然架着把弯刀,锋刃压,迫使他抬起来。

那一刻他先是看到了那卷发,丰密,散,垂至肩膀,在月光颓败的铁锈。接着是一双暗绿

一个胡人。

胡人跨坐在他上,弯刀抵着他脖颈,凌厉盯着他,凶狠的,仿佛要从他的脸撕扯一块

“闭嘴。”他说。

但其实延净本没想过要叫。

常年的孤独生活,已令他变得沉默寡言,他只是仰静静去看上的男人。男人神凶恶,面却惨白着,膛剧烈起伏。他的右臂在抖,上面有可见骨的伤,伤已经腐烂,拿刀的是左手。

他的上满是污血,前还有新鲜的伤痕,正有血从那,缓慢的,滴落在延净脸上。几乎可听见轻微的“啪”一声,有血珠溅睛,延净忍不住一眨

在他闭的那一刻,上骤然一沉。他睁,只见男人倒在了他上,昏死过去。

他的脸贴着延净颈侧,散的发蹭着延净脸颊,有些。那把刀随着人倒失去控制,在延净脖上划开一,有血来,与男人上的血混在一起。延净躺着没动,伸手在颈侧轻轻一摸,手指便沾满了他们在一起的鲜血,像某隐晦的预言。

从这个冬夜开始,庙里除了延净一人,又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明教弟

那夜延净为昏迷的男人包扎,看到了他弯刀刀柄刻的日月圣火,那伤痕累累的弯刀本应是一对,如今只剩了一把。延净想,或许是因为他的右手伤得太重,已然握不住刀,便只能舍弃其一。

这个明教弟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带着风雪与血腥闯来,警惕,,又异常暴躁。他反客为主,霸占着僧房,未受伤的左手握弯刀,时刻防备着延净的告密背叛。

而延净完全没想过这么。他只是扫净地上的血迹,翻伤药为他包扎,将化斋来的分与他。

明教弟全盘接受,一言不发。只是在延净转的时刻,他会用一冰冷、捉摸不定的神不动声打量。

他从不曾告诉延净他的名字。

一天一天过,也说不清他是什么时候放的戒心。

只是这天延净化斋归来,看到他坐在大殿的供桌上,面朝殿唯一一尊佛像,左手举弯刀,用刀尖去戳佛像手臂裂开的隙。

这明教弟延净回来,并不转,依然放心将背对着他,百无聊赖拿刀戳佛像,戳得碎渣扑簌簌往掉,延净赶跑上前阻止。

那佛像年久失修,手臂外漆裂剥落,里加了麦糠的泥暴在外,与这座庙一样破旧。

若是十年前,延净绝对想不到,自己或许会在这样的庙里了此余生。

那时他与师父一起,从少林寺启程,途经洛安,沿着陇右一路西行,想要前往西域追寻佛法的真谛。

快要关时,因被匪冲撞,他们与向导走散,便在此迷了路。

延净的师父永渡,永远有“来都来了”的淡然与豁达,于是延净跟着他,来到这个偏远的村庄,遇见这座破烂的小庙。

破庙破得像个风就倒的耄耋老人,庙门的匾额已经烂得看不清名字,摇摇坠挂在那儿,随时准备着砸到行人上。

永渡带着延净敲响庙门,在等待了不短的时间后,延净看到那个开门的老和尚。老和尚老得与破庙一般无二,枯皱的手臂是庙腐朽的木,颤巍巍的躯像木屑簌簌掉的庙门。说不清是老和尚像庙,还是这庙像老和尚。

从那以后,仿佛某命运的开端,延净一直停留在此,直至今日。

在他十岁那年,老和尚圆寂了。这儿条件简陋,师父只是在院中那棵娑罗树前,为老和尚举行了简单的荼毗仪式。

那日无风无云,娑罗树沉默不语,只有火焰跃的烞熚声,老和尚的躯像枯的柴火那样燃烧。浪扭曲了视线,延净转,看向旁的师父,问:“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可永渡只是定定望着燃烧的火焰,嗓音平静:“你要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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