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背后越过他的肩为这仙人系上一件厚厚的披风，颈间围绕的绒细腻柔，似乎是上好的雪貂。来人带着淡淡的酒气绕到了他面前，拿起他手中几乎没怎么喝的瓷杯将茶一饮而尽。

“饮。”尹问鸢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凉了也没香味了，正好用来解酒。”那人关上了窗。“怎么还不睡呢？”

“……”

“也是，你熬夜多了，不习惯这时候睡。唉，但你得好好休息啊……”

“应澜。”

柳应澜乖乖地闭上了嘴，看着面前的蓬莱弟慢慢将脸转向他。

仿佛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睛正在透过薄薄的注视他。

“你来恶人谷之后，杀了多少人？”

多少人？

柳应澜愣住了，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在谷之前他也并不是没有杀过，早在走三生路前他的手上就曾染过鲜血——欺侮他的人，无良的村霸乡绅，贪官污吏恶匪穷徒……

然后是更多。

敌对阵营的探，其他门派弟，被捕的俘虏……但林林总总算起来，再怎么多——

也不可能多过面前这个人。

柳应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船舱一角放着的红伞。刻着凤凰图纹的殷红的伞，在黑暗中隐隐闪着血光——若是武有灵，饮了这么多人的鲜血，恐怕是要成。

但明明这个人怎么看都和没有半的关系。尹问鸢，一袭白衣，银发如雪，飘飘若仙，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是恶人谷臭名昭着的赏金杀手，伞上过了无数条人命，任凭朝廷和浩气盟以及其他多方江湖势力通缉围剿都无数次杀一条血路成功逃生，又再次逍遥法外。

柳应澜一辈也忘不了两年前的那个中秋之夜。一明月之，本在庆团聚的贪官一家十数人连带家丁仆从等上百号人全命殒，无一幸存，成了河的鲜血反着清冷的月。这谪仙般的人就站在血泊里，白衣飘飘，殷红的伞尖还淌着温的血。那人提着伞在月回首，面上无一丝表，仿佛吃人的怪。

但他的心也似乎因此被什么动。如果可以，他想，如果可以——他愿意被这个怪鲜血。

“我不知。”柳应澜足地思考了很久，终于从回忆中挣脱，诚实地回答了问题。见尹问鸢没反应，他大胆地又开了：“那你呢？”

尹问鸢的睫抖动几，像是叹息一般回答：“我也不知。上百？上千？”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船舱外海浪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哗啦哗啦，不知在拨动着谁的心弦。

“我会梦到他们。”蓬莱仙人的语气仍是不带一丝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每一个人，我都会梦到。”

柳应澜认真地看着他，但很可惜，尹问鸢并没有接着往说。

“睡觉吧。”

后半夜的月光仍然很亮，海上似乎又变得更冷了许多。

柳应澜迎着海风站在船，忽然望见桅杆站着一个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