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过去的那影别无二致的刚忍，不可摧折。

一截捣烂了的竹骨，或一落般崩溅满地的生雾的月亮。

会恢复记忆吗？现在的阿宵瞧上去弱温柔小心翼翼得令人想亲手折断，如果这时候把过去的那个他带回自己边呢？哪怕什么都记不起来，看见那场景的阿宵表也会很有味吧？怒火与恐惧哪一个足够占据上风？

他觉得自己大概起得更厉害了，不由微微闭了闭。这样可能难看得过，贺宵凛冽的眸光骤然扫向他，似乎茫然地迟滞了两秒。

接来他们走了颇漫的一段路。漫山遍野的罂粟香气烧得视野波纹似激起支离的涟漪，枯瘦黢黑的人形咬着燃烧的烟卷穿行，像雨夜里瘦削麻木的徘徊着的鬼影。贺宵惊异与黑三角区竟可以容纳如此广袤的罂粟田，那些扭曲幻惑的颜如同在洇透大片蓝的调盘上铺开，斑驳秽杂地就着松节油成一团。蛇信般冰冷黏腻的知觉沿后脊攀骨髓，他意识到这对于自己来说是极其熟知的景。

他摘一朵罂粟放在鼻端，警惕地暗中打量周遭。持枪的迷彩装的人悄无声息地徘徊，如同挂着面那样端着如常的笑，视线偶尔晃过来。鸷如隼的。

他到心惊。蚀骨的恐惧侵损，破破烂烂的腔里仿佛着一枚弹。硝烟气挣扎着刺穿创，发梢里黏腻地饱涨着汗浆。霍迟遇推开那门，扑面而来的是甜腻呛的果香气，隐约的辛辣气味刺得人睫。里面全是人，扭曲的，一池烂泥似四分五裂倒原地的不成人形的人。旅行的沼泽在此地，酸腐的汗臭糅着的烟气酒气，一些和意识不清的混的笑，一些枯萎的、脱了力的，剥去壳的死掉的泥黑麦粒一样的气音。

有的人大概尚残存几分清醒，又一副肢不受控的样向这边爬。脉凸起的手臂上大片大片青紫的瘢痕，针孔蜂巢般密密麻麻地蛰在里。大概是得过了，有人轻飘飘地调笑起来，其中竟然也有人认得贺宵的脸，胡言语些过去与贺宵的一面之缘。白烟如同被瓦斯灯烤了一样涸在泥泞的氛围里，贺宵僵在原地，有几秒钟一动都不能动，冷汗涨似地往外溢，尾都得一塌糊涂。霍迟遇似乎有些好笑地瞧着他，呼间肌线条微微绷了。

继而一秒贺宵忽然暴起，仿佛某残存的本能再度回到这伤痕累累的。他手狠厉得惊人，目标完全是要生生拧断霍迟遇的咙，霍迟遇扣着他的手腕重重一拧，耳端几乎能听见清晰的脱臼声。贺宵一声音都没发来，裹挟着厉风向对方盘，一秒大被生生缠住了，侧贴到的块，他愣了两秒，随即惊惧得突地一抖，混地着要推开霍迟遇，这才几分被揭开创一样的可怜表，战栗着意识向后缩去。霍迟遇正上前，贺宵还能动用的手肘却蓦地直直撞向肋柔的，他冷笑一声，视线再度扫过那张不再维持可怜相的脸，恍惚间觉得自己又见到曾经的那条雨夜中孑立的野犬了。

继而那张脸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血，烧了的糖洗般轻易褪去，他看见贺宵后溅血斑，被肌撑得弧度微微隆起的衬衫瞬间浸没在大块猩红黏腻的血迹里——有个得神志不清的人持刀重重在贺宵后腰，正胡言语一些羞辱人的荤话要再扎来第二刀。

刹那间贺宵甚至来不及捂住伤，残存的酒意里他觉不到多么可怖的痛楚，只是觉得伤有冰冷的东西来，继而火烧般地一，剧痛霎时间被火的错觉焚烧殆尽，几秒钟他甚至丧失了知觉，继而霍迟遇轻柔地把他接在怀里，翳铅云般浮上本就不甚生动的眉，他前一，血光溅满整个视野，连带着嗅觉一并归于泥沼般的猩红。

霍迟遇慢慢放刀，挂着血浆的面孔浮着令人心惊的麻木笑意。他轻柔地碰了碰贺宵苍白如纸的面颊，如同碰残余温的草偶，“阿宵？……痛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