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让他一度认为那倒霉孩，不，英明皇帝欠他一个察使的官衔。

从凌到金台关的路本就不近，再加上大雪封路，天寒地冻，严遵越促车夫赶慢赶也行了五六日。

他车时夕沉大半，北风刮得正烈，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穿过关边陲小城。

严遵越车休整，闻这味闻得极其心慌，他装得似乎是习惯了的人，在驿站外的酒馆了酒菜。店主也看来这是个份贵的土包，在严遵越向他近乎打听边关之后，闲聊一样开，说这冬天第一个月是北郡金台一带最难过的日，一来胡人打秋风之势仍在，兵壮，极难应付；二则是冬，金台关往北四舍的凌江结冰，凌江天险不可失，所以常要派人离开金台城，去江边锥冰，亦或锥冰不及，令胡人渡过凌江。直击金台关。不论哪一都免不得死伤众多，所以北风里偶有血腥，便是来源于那金台关外结了冰的血。

店主说到此，忽地坐，说得愈发津津有味。说胡人剽悍，劫掠边民，守军年年要战死数百人，有时连守军将领都要换上两三个。近两三年奇了怪了，新上任的年轻先生是个神人，指挥过秋冬之大大小小近百次守关战，连伤带亡只有几伍，这其中还有十来人，是不服他命令私突袭胡人，把自己作死的。

店主说完那人的传奇经历，又转而去提传奇。听说他原本是燕都严氏的家，后来严氏败落，他也被充了军，十二岁从军，十四岁就得北郡都护童半青的赏识脱了籍，跟在了边。又恰逢金台人手缺，童都护想真正再历练他一次，这才调了他到金台关来。

严遵越听着，神不由得逐渐严肃，他刚想开继续询问，一声陶碗被恶狠狠摔到地上发的碎裂声响打断了两人，店主怕是有人闹事，赶忙跑过去查看，结果不是，是小孩喝多了。

店主显然与那小孩相熟识，凶神恶煞地大步过去，拎起小孩一边耳朵就大吼：“乔绪你个臭小你顇了我几个碗了，啊？！”

乔绪哭哭唧唧，却是在被抓住耳朵尖的瞬间找了个灵巧的角度从店主的爪中逃脱，抱蹲到桌，用最轻的语气说了最理直气壮的话，“因为，因为我想回关里啊……”

“你回个！”店主立即回骂，瞪又呲牙的表依然凶狠，只是语调被这小孩带得不可控地柔和了起来，“没见过服完役还上赶着送死的。”

乔绪满是泫然泣，仿佛他不回金台关才是要陷走投无路困窘至极的境，“因为程先生还在关外——而且我跟着他才不会死。就那几个狗官待在金台？把我自己卖凌都不齐税，还他妈会累死在那呜呜呜……”然而店主并没有捂着乔绪的嘴不许他说话，显然是受其害已久，自己不敢说也想听着别人骂一骂。

一直侧偷听的严遵越悄无声息地又兀自正襟危坐了。程先生，听起来有名有姓的，不像是他，若是他被那位都护捡到了总归应该是姓童，或者胡——都护夫人的姓氏。

店主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既忧又怨地望了严遵越的方向，没再这个贵闲人心里的小九九，想要把刚刚乔绪的危险言论一笔带过，于是仿若一个自家大闺女被猪拱了的暴躁老爹，几近要掀了桌，“张嘴程先生闭嘴程先生，知的是你上，不知的还以为是你梦中人。”

年轻人小脸一红，两指指尖一对还颇显羞赧，“也…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