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第一个发现小湫另一面的人。

“恨？我为什么要恨？”白湫廉疑惑不解，“我哪来的资格去恨一个人呢？何况人要会变通，不要死钻角尖儿。”

梁济沉默不语，白湫廉踮脚踮得难受。反正话都说到这般地步了，白湫廉轻轻挣开梁济着他脸的手，站定后转了转脚踝，偷摸摸朝上瞥，没一儿反应，看不清神也捉摸不透心思，怕是被人落了面正恼火吧。

白湫廉幽幽叹了气，他这不也是不得已才此策，谁叫梁狗一天到晚把打打杀杀挂在嘴上的。

白湫廉只好垂手去扯了扯梁济的衣摆，讨好地说：“梁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这刚刚不知怎么的被鬼蒙、吃了熊心豹胆了说那么一番大不敬的话，我对天发誓我一直都是一心向您、全心全意为龙给事儿！从来没有那些个腌臜心思！”

“是吗？”梁济被那小小的力拉回了神，好笑地说，“我知，我相信你每次来跟我办事都没先给自己留好后路。”

“咳咳，”白湫廉尴尬地咳嗽几声，“刚刚您就当我放，我本没那样过，那样说就是狐假虎威罢了。”

梁济挑了挑眉，一把把白湫廉上的松松垮垮的大白背心给扯来系在腰间，遮遮自己的冲动。看着着白皙上半的小瘦猴空中因飞扬的发丝和搞不清状况一脸呆滞的蠢样儿，梁济的心瞬间好得不得了，抬手红了那一小节儿后脖颈，才转离去。

枪打鸟这个理谁也懂，可偏偏这个挑事儿的鸟太过于有本事，这杀儆猴的未免有些太过于浪费，所以梁济决定另寻一人以儆效尤，一松一，退有度收揽人心。

“有没有会演的，”梁济叉搭在吧台，后仰，漫不经心扫视面一群窃窃私语、接耳的小鹌鹑们，“酬劳不会缺了你们的。”

没人应声儿，梁济目光停在了一颗发的小脑袋上，那脑袋的主人正无所事事的用手指卷发玩儿，心中有了打算。他伸五手指，“这个数，五百，有没有愿意来的？”

白湫廉早上睡过了，没顾得上吃早饭，本来等着中午大快朵颐，结果学校铃儿一打就让梁济一通电话叫了过来，现在饿得冒金星，乌黑锃亮的发在他里已然成了面条，上就要他这个饿鬼肚里了。

白湫廉满脑都被白面条满了。这脑是没跟上梁济，可这耳朵倒是机灵，一听到与钱有关的词儿条件反就是遂自荐，脱而：“我我我！”

梁济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他本来以为还要再往上提提数儿才能打动这个贪钱小鬼，没想到刚开了个就把鱼钓了上来。

白湫廉看周围人神诡异，以为他们是羡慕嫉妒自己抢占先机，寻思着怎么抢自个儿机会拿这钱，着急忙慌地拨开人群就是往梁济跟前凑，看着梁济讨好地开：“梁哥，相信我，我办事儿您也是知的，绝对保质保量完成！这次就让我跟您吧！”

梁济瞧见白湫廉这幅没息的模样，哑然失笑，问：“你演技不错？”

演，演什么？白湫廉怔住了，梁济说的每一句他都左耳朵右耳朵了，分毫没留，全神游天外想着一会儿吃面去了，听见个钱的数儿嘴比脑快就应上了。

白湫廉怕梁济看儿端倪，赶快回过神儿应：“那必须呱呱！”大不了兵来将挡，来土掩！随遇而安、随机应变是他最大的优，他三七二十一有钱不赚是傻。

梁济没错过白湫廉几秒呆楞的神，心里也有了答案，估摸是就没听他说啥，一听有钱拿直接应上了。不过到嘴边儿鸭的可不能让飞了，而且正好给他省一笔。随即他亲昵地揽过白湫廉的肩：“给你了。别搞砸，你只要合我就行了。”

“得嘞！”白湫廉心想那还不简单，天天跟梁济边儿唱唱红脸、又唱唱白脸，他俩默契必须无与比的好。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还好自己机灵，这钱也忒好赚了吧！

一直到白湫廉蓬垢面地跪在地上，脸被狠狠扇到一边儿之前，他都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呵呵地筹划那五百怎么。五百，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这该能买多少咸菜和馒啊，还能买几个夹馍开开荤。

白湫廉的胳膊被反剪在背后，两条细让梁济边儿的俩打手的大脚用力踩住，脸因被在糙的泥地上了一血痕，整个人灰土脸、狼狈不堪。

白湫廉终于尝来那天一堆人看自己的神儿是个什么味儿了：不是后悔嫉妒，而是看傻的神。也意识到了为啥梁济先给他转了两百五的定金，这他妈是在暗戳戳骂自己是个没脑又贪财的蠢货。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人为财死，鸟为亡。自己要当这个傻，现在受的都得打碎牙往肚里吞！

白湫廉哼哧哼哧着气，剧本自己还得着儿骨破大骂一番：“你妈的梁济！你他妈就一个破龙帮的小，得瑟你妈呢！”

，太他妈快了！天知白湫廉想这样快快指着梁济鼻臭骂一通发发等了多久。这机会太过难得，而且代价太大。他原本疼得龇牙咧嘴，骂完这么一通心中闷了许久的憋屈劲儿尽，顿腰不疼不酸了，整个人利了不少。

梁济神自若，仿佛一儿也没被这一通话给影响到，和和气气地耐心问：“是谁指使的你找人围我的，说来还可以让你继续留来。”

“呸！”白湫廉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真是有骨气啊，”梁济喟叹一声，“把他胳膊卸了，打断了，喂狗去吧。”

制住白湫廉的人得了命令，麻利地拽住一儿筷似的胳膊往后一折。这一太过突然，也太超了白湫廉能承受的范围。他因着毫不留地动作张大了嘴，可实在是太过于痛不生，他被掐了嗓一丁儿声儿也发不来，只能像只缺的鱼一般开着嘴。泪却接收到了神经传过来的极致的痛，泪刷刷地往，咸咸的了他一嘴。

上倏忽间增加的重量唤回了白湫廉被疼痛模糊了的神智，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天抢地：“我错了梁哥，我错了，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白湫廉没想到戏能到这般惨绝人寰的地步，耷拉着一条绵绵使不上劲儿的废胳膊，神恍惚。

一开始梁济并没有仔细代整个程是个什么样儿，只告诉了白湫廉要怎么。听到有一幕要哭爹喊娘，本来白湫廉还怕自个儿绪不到位给拖后，前一天晚上还张地少吃了两个馒，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都不用他酝酿泪意，光这断了骨的痛就足以让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了。

“是吗？”梁济苦恼地锁眉，“可是这样不是显得我太过没有原则了。”突然他茅顿开一般，伸脚到白湫廉面前，大发慈悲：“小湫也是我手的得力将，既然有心悔改我也是十分喜的，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说完，梁济一副被自己宽大怀天动地到的模样，扭朝着侧边儿大汗淋漓、战战兢兢缩着脑袋的一群人慢慢悠悠开：“我可真是仁慈，是吗？”

没人回话，一想到之前过的昏蠢事儿就更加胆战心惊，何况他们都认梁济现在惩治那人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个个噤若寒蝉，生怕火烧到自己上落的个狗肚的场。

梁济揣了一几个敲打对象的，看来这杀儆猴的目的是达到了。然后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脚底灰土脸，狼狈不堪的白湫廉，这一却让他被走了魂儿，挪不开了。

明明那双明眸善睐里燃着的不屈不饶地星星之火他早已就习以为常，可每次再猝不及防撞见都令他难以自，令他心澎湃。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明白，那看似不堪一击的、仿佛一气就能熄的火焰，定会造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