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惯来的病，若真要究，张靳明一不比张有文好伺候，张有文是锦绣堆里包装的表面少爷，放养大，吃喝不挑，和什么人都能个朋友，张靳明则是拿金玉喂来的实在少爷，讲究俩字是从小就刻了骨里，轻易难改。

林戟最看不上张靳明这副派。

归林吃饭也挑剔，参军伍不还得跟着吃堂，锒铛狱照样一日三餐吃牢饭，要林戟说，张靳明就是活得太顺遂，打生来张樊松就恨不得把儿拴腰带上，试问改革开放一百年以来哪有集团董事边带孩边开会的，他张樊松算开天辟地一个。

面前摆了盅霜冬瓜汤羹，很致，白瓷盏中冬瓜雕成了朵，撒了些香菜屑和用金箔缀，底用小火煨着，金黄的汤温吞地冒着气泡，看着上零零星星的香菜碎屑，林戟想起来好像有人不喜吃香菜，却一时记不得是谁。

他愣了会儿神，听见张靳明替他弟弟说。

“有文国早，被教坏了，你别介意。”

“除了闹腾，没什么不好，孩嘛。”

林戟侧看向张靳明，手里的汤匙不经意压碎了冬瓜。

他舀起盏中的汤羹送嘴里，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孩嘛…”

“总是好的。”像是之前的话没说完似的，林戟补充了几个不痛不的字。

“也就你还把他当孩。”张靳明舀了勺冬瓜吃，笑得极是不怀好意，“单论年纪，你确实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年的，可论起世的辈分，张樊松是林老爷的兄弟，你还要叫我和有文声小叔叔。”

林戟差没笑声，他搁汤匙，后靠椅背，展眉打量张靳明，“叔儿，今年怎么还未婚啊？有三十二三了吧？”

“合着您还好意思问呢？”张靳明也一搁汤匙，朝服务生挥了挥手，要他们先撤去。

林戟没应，他知张靳明话未说完，就笑不笑地默默等屋里人走净。

门一关上，张靳明就叹了气，“林总。”

“嗯。”

“我和您敞开天窗说亮话儿，此行，我的不是公差。”

“这话不敞亮。”林戟了支烟，他把烟盒递过去，张靳明推了。

“张老板六十二了，是该颐养天年、儿孙绕膝的年纪，虽然还在集团挂着董事的名儿，但每天脑里就是想看有文和我成家，看着我们俩一辈平安顺遂。”

“张靳明，你知不知，林贺右被我送神病院陪归林那个疯妈之前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想看见我和归林顺遂一生。”

“父亲的份使然而已，”张靳明饶有意地说，“林贺右一辈都没会过顺遂二字，临了说疯话也能理解。”

“你倒会安人？”

“但我们张家不一样。父亲脑里就他这两个儿，这个事你清楚的，对于我和有文，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对于我妈妈，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