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空，今晚不睡了……再去穿件外，穿着睡衣晃来晃去，明儿可容不得你着凉休息。”

童襄应是，直起去拿茶碗。

“用那只……青兰草的杯吧。”

那只杯黎星不常用。童襄刚跟他不久时，知他喝茶，颠颠儿地找对茶有见地的票友恶补一通其中学问，又自己个儿跑去文玩店淘来了这只杯。不可否认，童襄是见过些好东西的。元瓷真迹，釉也是上佳。可黎星却不常用这件礼。

他当时是怎么问的来着。童襄神略略涣散，一看就是在走神，黎星却不急着喊醒他，饶有兴致地观看。

“您不喜那只杯？”童襄站在橱柜前，看着架上陈列的杯盏。他送的那只被妥帖地放在显的位置，燥、洁净、端正，装饰意味远超实用价值。

六少爷又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兰是避世君。你觉得我避世？还是觉得我君？”

童襄撇撇嘴。他只想着要挑个至少得上六少爷的好东西了，品质够了，格调却还是差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现在不是用它的好时节。”

好吧，六少爷总是对的。童襄取另一只团纹的茶盏洗净，冲上茶奉到黎星手边，看他喝了一，眉略略舒展，便满足得把刚刚的失落丢到九霄云外了。

童襄回神，带着杯去，带着酽茶回来，开门便是冲鼻的香气。这次他带来了两杯，放黎星那一杯就在一旁的小凳上坐，茶杯同托盘放在地上，抱着膝盖看黎星办公。过去许多个黎星忙碌而童襄空闲的日夜，童襄也这样坐成一团等黎星。

“明儿要早起，今晚且早些歇息罢。”黎星的腔调同刚刚童襄的一模一样，甚至模仿了童襄说惯了吴语的尾音。钢笔刷刷地写批示，一本文书被“啪”地扔上纸堆。

童襄笑：“也不是没熬过。再说，我怎么睡得着。”

黎星眉峰一动：“不过是结婚。这样的戏码你在戏台上演得还少？”

“那能一样吗？”

“你不愿我也不求。”

“六爷……”童襄的声气登时去，闷闷地喝一茶。他仍然没学会如何品茶，只知随着味说好喝不好喝。他知自己这别扭闹得不合时宜。且不说这亲成得对自己来说有利无害，他本就该依六爷心意行事的。

黎星依旧也没抬。“好分事就行。你该改改这事事瞎心的病。”

童襄嘟嘟囔囔地应了，呼的气咕噜噜地茶里。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的。

童襄脑袋里突然现了很荒唐的场面，譬如抢亲，譬如妻妾间的妹相称。他一阵恶寒，打了个寒战，带得板凳“吱吱”响，招来黎星的一瞥后压住了夺门而逃的冲动，大大地饮一茶权作压惊。

这还没睡呢，就起噩梦来了。童襄放空自己，游离在清醒和睡梦的边界。

房间里彻底安静来，钢笔不书写时，便能听到渐渐重叠后又渐渐错的呼声。

在因失去平衡而惊醒的第四次，童襄决定给自己找事。他哼起调来，轻轻地，尽量不去搅扰黎星的思绪。

以前有人打趣黎星太懂享受，伏案时还要听个曲儿。黎星还未开，童襄先故作低落地说自己无，只能这么讨六爷心。黎星啐他。且不说黎府上日常事宜大半经由他手打理，外山上又由他规矩着一支匪兵，怎么就又将自己贬成以奇技巧侍人之辈了。当着旁人面倒是不能将这些明了说。黎星掀起茶杯盖往里一指，说童襄茶也泡得好，灵巧能还有几分姿，倒很适合收房中。

童襄浑浑噩噩地哼了一会儿，突然被黎星放笔的动静勾醒，睛低低地唤了声“六爷”。

“撑不住就去睡。你这哼得我直犯困。”黎星颌微动，是忍了一个哈欠。童襄胡摇，使劲拧了胳膊一把，好歹是清醒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