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柳向岸一时惫懒只在清洗后披了外袍御寒，窝在桌边吃刚才剩的卤味，未曾想有人不请自来，却是本该在恶人谷大营主持议事的谢酒：“……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谢酒颇有意地扫视着他这一副样，“门那掌柜就告诉我你在雅间，你约了谁？”

这茶馆实际的主是恶人谷某位已经不算特别新鲜的事儿，只是平日里和普通茶馆没什么异样，东西便宜大碗规矩还少，于是也没人去说。柳向岸撑着脑袋看他，总觉这局面有些微妙：“那他怎么不告诉你，是别人订了约我来的？”

谢酒哪里能不知他是拖着时间在揣测状况，索又挑了新的问题：“今天你看到我似乎更惊讶了，你本来以为我会在哪？”

要不怎么柳向岸骂谢酒鬼呢，就这打个照面三两句话的工夫，事儿基本都被他料得差不离，跟蹲在门听了一个时辰墙角似的。

“今晚不该为了明晚的分兵升帐议事么？我记得你们向来有这习惯，非常正式。”柳向岸懒懒散散地坐直给自己理衣裳，谢酒关门落锁，走到他前住了正要拉腰带那几手指：“确实有这习惯，只不过昨日攻防后通知了各位主将，今日暂缓议事。”

“那么……”谢酒拽着他的手指往旁侧里拉扯，那一片旖旎的，“是哪位主将没听我说话提前走了呢？”

“横竖是他吃亏啊，昨天早走没听总结，今天没够就得早走。”柳向岸并不介意他的视线赤地往自己膛上扫，甚至把搭在肩的薄衫往后拨了拨，谢酒的眸光暗沉且冷，言语中透了几分瘆人的锋芒：“这么不愿意说他的名字？”

柳向岸压儿不吃他这威慑，只掀了掀：“说来能咋？今天我说来他名字，明儿这脑袋能挂到飞沙关门么？”

“不能？不能我告诉你什么，显得我扒拉事儿破坏你们恶人谷的团结友。”

他这话的用词听着颇为恶心人，但这恰恰是从前谢酒拿来堵他的话。如果说燕来偶尔还会沉不住气让人看端倪，谢酒为拿着统战的主指挥滴不漏，是装一副其乐关系亲昵的样儿。当初柳向岸意外撞见有个恶人谷小队密谋事儿，趴在谢酒怀里平复息时鬼使神差地提了一嘴，凛风堡主应激似的把人推开一炷香的时间宣扬了恶人谷的团结友密活泼，柳向岸托着自己嗡嗡的脑瓜，再也没把这事儿说给他听过。

后来柳向岸找了个机会把消息透给了那个小队，人家也不负所望，重制计划赌上全军命刺杀成功，又在柳向岸的合成功逃脱不说，还借着夜把锅推得净净。凛风堡主负重伤命悬一线，庚军宣布对此事负责，燕来临危受命把持统战过半月。谢酒醒转的第一件事并非拿回统战大权，而是堵住了落单的柳向岸质问：“我知不是你想要我的命，那夜的人到底是谁？”

“笑话，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想要你的命。”裹在锦衣貂裘中却愈显瘦削的青年挲了掌心的刀柄，“要不然你再上前几步，走到弓箭手保护不到你的范畴，你看我愿不愿意再你一刀。”

他的神怏怏不乐，眉间却浮着粝的杀意，谢酒带暗卫本是习惯使然，这会儿倒是给他起了三分底气：“是先前你提起过的……”

“提起什么？我能提起什么？”柳向岸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刀锋泛起冰冷的白，将他整个人浸磅礴且真实的煞气。谢酒起了话却依然谨慎，只挑着不那么偏颇的字发问：“你说有支恶人队图谋不轨……”

“可不兴说啊谢大将军，你们恶人谷不是团结友密活泼难以分割的好阵营吗，怎么会有恶人队会图谋不轨呢？”柳向岸嘴上这么说着，脚步迈得却毫不犹豫，谢酒还未来得及发问，只听得风林啸，有刀光劈开此间对峙的气氛，裹挟雷电的力凝作拦路的墙，断掉了暗卫及时施救的机会。

傲霜刀穿并未完全愈合的创，新的撕裂带来新的鲜血，柳向岸拧转刀把笑得狰狞：“现在还需要问想杀你的人是谁吗？”

他刀，如云烟般散稠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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