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光，恍惚意识到自己置於中。

耳畔隐隐传来了重落的失真声响，与微不可闻的震颤。她扭过，一名亦在向沉落的孩童闯了视线之中。

孩童既不挥舞双臂，亦不踢蹬双，神安详，犹如沉了熟睡，动也不动。

少女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名孩童，遂摆动四肢往孩童游去，最终停驻於孩童面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怕稍有不慎就将孩童磕碎一般，极尽轻柔地将孩童搂怀中，彷佛终於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而一瞬，孩童的躯在她的怀里碎成了泡沫，消散於光，溶解於冰湖中。

少女仍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角勾起的弧度缓缓沉，随後抿成压抑着绪起伏的一条线。

半晌後，她缓缓抱住手臂，蜷缩起，将脑袋埋膝间，再盛大的喧嚣，再炫目的光明，终将归於死寂，堕昏暝。

一滴红墨落池中，似泪，如血，艳丽至极。

她没能保护他。

澄澈而邃的靛被扩散开来的绯红污染，同化，吞噬。

她没能拯救他。

在那一望无际的血之中，无数屍骸嘶吼着破土而，聚集成目惊心的浪，自四面八方袭向蜷成一团的少女，伸手将她拽其中，拖向更加不见底的黑暗。

是她杀死了李承泽，她的弟弟。

少女凝视着逐渐消失的光芒，终於忍不住掩面恸哭，发凄厉的锐叫。

羽睫轻颤，琉璃般澄净的眸徐徐睁开。

从梦中苏醒的端妃静静注视着床雕。待视线恢复清澈，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悠悠起床更衣。

端妃从不让婢近，更甭论是让她们替自己梳妆更衣。

褪去素白亵衣後，倒映於镜中的胴虽段优，玲珑有致，雪白的肌肤上却是伤痕遍布，伤疤虽已癒合，沉淀为颜较的痕迹，仍教人怵目惊心，难以想像她以前究竟遭受了何等恐怖的凌。

着装完毕，端妃对着镜整理了自己的服饰，白玉耳环垂坠，盘起的发髻上缀着红玉金凤步摇，苏轻曳，撞清脆悦耳的声响。

绣着扶桑纹的宝蓝望仙裙由一月白的腰带束起，勾勒纤细曼妙的材，亦衬她霜雪似冷冽的气质。

那双冰冷的蛇瞳收缩了，遂变幻成与常人无异的圆形瞳孔。

抵达晨安时，众多妃嫔皆已座，她是最迟的，贤妃就同往常那般缺席，不曾来给皇后请安。

向皇后请安谢罪後，端妃行至座位坐，端起茶慢慢品嚐。

如她所料，今日议论之事是围绕着生殿展开，如今生殿得圣的那位在中仍是谜团一般的存在，人们只知他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年，羸弱，除此之外，姓名、年龄、分皆是不详。

时间一日日逝，但能够掌握到的报却始终只有这些无关要的琐事。

理所当然，有人捺不住了。

安贵嫔可怜兮兮地同皇后控诉，听闻生殿那位大病初癒，昨日她本偕了几位姊妹一同去生殿探望，却被拦在门外不让，那位还未被册封就已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目无尊卑、欺人太甚！

素日与安贵嫔不对付的齐嫔以袖掩面，笑意盈盈地讥讽：“那位贵人弱多病，调养了这些天，病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转，这不是怕那万一呢。”

此话虽说得暧昧，但在座大半都是工於算计之人，轻易就能辨析话中意。明明暗讽安贵嫔有病会传染的人是齐嫔，她倒好，将仇恨全推给生殿那位，自己则摘得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安贵嫔自然也听得来，恶狠狠剜了齐嫔后就哼了一声沉脸，她知事实与齐嫔揣测的相差无几，那位是嫌弃她，才将她拒之外，但不代表齐嫔这个贱人就能够趁机踩她一脚。

安贵嫔不甘示弱地反相讥，与齐嫔展开新一的枪战。

况愈演愈烈，许多围观看戏的妃嫔都莫名其妙地受到波及，纷纷场站队参战，最後还是皇后来主持打圆场，才平息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始终置事外的端妃放茶杯，起朝皇后行礼：“皇后娘娘，嫔妾不适，就先回去歇息了。”

皇后也不阻拦，几句嘘寒问後便让她先行离开。

步晨安後，受到温光洒在上的端妃抬首，眯起睛仰望苍穹，晴空朗朗而万里无云。

生殿中，蹲坐於罗汉榻上的李承泽支首托颐，睨了置於案台上，以足玉盘盛着的紫後，遂又叹一悠的吐息。

倘若今日是布衣百姓家中，这盘鲜滴的早已为他拆吃腹，哪还由得时间来糟塌它的味。

然则他偏生落到了新帝手上。

听那伺候的女小莲说，这是新帝特意教人为他准备的上品无籽。

虽说那颗颗晶莹剔透，饱满多，教李承泽看得极馋，垂涎三尺，但瞧着瞧着，他却顿觉心中有一无名怒火在静静燃烧，令他烦闷不已。

他是想吃，但是鬼知那个杀千刀的兔崽有没有在这串里动手脚。

一想到新帝，李承泽的额角隐隐痛，心愈发暴躁。

那晚在浴池泡澡时被新帝后，翌日清醒，他的骨似是被人打断后再接回去一般，浑酸疼不已。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直至今日才终於能够再次床走动。

这三天他一直在思考，却百思不得其解。

三年前那夜，鸩酒腹，剧毒穿破肚，蚀腐骨，用的是同命蛊的心血。纵然是师承鉴察院费介，通医毒之术的范闲，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的生命被这无解的至奇毒啃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