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搁于扶手之上，慵懒地靠着椅背，姿态冷傲宛若帝王睥睨天，浑散发着一令人战栗的压迫。

京都盛传，范闲容貌玉树临风，俊无双。此刻，那张与范闲如一辙的脸上正挂着一抹危险的邪笑，带着爬虫类般的无机质。

“我就是你。”

彼时范闲与二皇尚未彻底撕破脸，他们相聚于晶河的舫之上共酌，夜幕之上群星相辉映，星光汇聚成河，自天幕边际泻而，洒满江面，折粼粼波光。

“小范大人可曾听过同命蛊是为何？”

席间的二皇懒洋洋地斜倚榻上，提着一串搁于空中，仰首咬一颗晶莹剔透的，咀嚼两，咽腹中。不待范闲回答，续：

“听一个萍相逢的朋友说，同命蛊乃传说中的万蛊之首，极恶之毒。其心，死生逆转。”

“其心有二，玄蛇为母，赤蛇作；玄蛇若生，赤蛇则存，玄蛇若殁，赤蛇亦亡。”

“如若其心合一，则可永保青，生不死，超脱死生回。”

“小范大人，您不觉得有趣的吗？”

当时的范闲微醺，听完二皇这席话，醉意顿时都被自背脊窜升的寒意给冲散。他忍着胃被绞的搐，竭力维持着语调的正常，不让二皇查一丝端倪。

“这玩意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二殿，您可千万别动什么歪脑呀。”范闲朗声，“更何况，我压就不信这世上存有此等逆天之。”

那时的范闲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彻底否定自我的存在。却没有看见二皇闻言后僵一瞬的，以及眸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与孤寂。

“你其实早就察觉了端倪。”穿黑衣的范闲嗤笑着，指尖叩击扶手，节奏平稳，上好的实木发清脆的回音，一声接着一声，宛若命的乐曲，回于这座诡异的虚境之中，“可却视而不见。”

“确实，我早该想透的。”范闲垂眸凝视掌心，神虚无得教人畏惧，没了起伏的声线空而冷。

“为何靖王府那次，我与承泽分明是初见，却对他萌生了一莫名烈的熟悉。为何我们二人明明眉不似，气质却极为相近。为何同样都曾妄图谋害我，我待他与太却是天差地远。”

黑衣范闲戏谑地看着他。而他旁若无人地，继续以冷漠的语调自我剖析。

“又为何我对他恨之骨，因他害死滕梓荆，因他威利诱我的亲友，因他三番两次设局杀我？”

范闲摀住脸，从指间隙透的瞳孔正剧烈震颤着。

“不，才不是这样。我之所以怨他，恨他，本不是这些理由。”

论起演戏，此世之间无人能够与范闲匹敌，他甚至能用这炉火纯青的湛演技欺骗自己，蒙蔽世上所有人。

因此初京都之前，他便上面，将本能的思想、格，所有一切藏匿于灵魂，伪装成半所喜之相。

却不曾想戏过，假成真，不仅多次与他苦苦寻觅的半肩而过，甚至连自己本为何都在漫的演绎中逐渐忘却。

然则，对于半的那份近乎疯狂的思念，念，执念，断不可能被轻易埋葬，舍弃，只会被封印于匣中，一一滴，无声无息地浸透他虚伪灵魂的纯白彩。

李承泽正是看穿了这，所以他欣然赴死，并以死亡为代价，亲手开启了禁忌之匣，释放真正的怪。

李承泽之死就犹若万丈惊雷，击毁范闲搭筑好的戏台后，将剧中的“范闲”无劈杀。

闹剧即将落幕。

范闲猛地抬起，双眸骤然迸发疯狂的光彩，语调不自觉地上扬，绽开的笑容诡异而充满狂气，

“我恨他不肯乖乖听话，与我作对。我恨他不信我的承诺，选择了李云睿，却不要我。他明明是属于我的，我的！他是我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半，他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会真心待他的也只有我，但他怎么可以擅自抛弃我，跑去别人那里？”

他捂着膛，宛若慷慨激昂的演说家，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向唯一的听众倾诉他恶劣却真实的动机，

“所以我啊，摧毁了他的势力，折断他的羽翼，让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可他却仍执迷不悟，甚至还敢用他的死来嘲讽我。”

“为我的一份，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倏地话锋一转，范闲歪着，面带微笑地盯着另一个自己，“告诉我，我究竟哪里错了？”

“因为你得还不够。”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相对而坐，宛若光与暗的对立，善与恶的分割。然而此刻的他们，角却都勾着如一辙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爬虫类似的冰冷。

得不够多，得不够狠，得不够完，不够，完全不够──所以他的半才会死，所以他的半才会舍弃他。

是啊，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