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日昏昏沉沉，浑浑噩噩，连维持清醒都已困难至极，更遑论审时度势。

即便是现在，李承泽也依旧只能撑着打起神，谨小慎微地戒备着面前这名极其擅蛊惑与伪装的俊青年。

他虽无法证实，但也隐约猜测到了几分。在他死后的这三年间，范闲遭遇了某些事，所以才会大变。

李承泽十分清楚，无论是否遭遇了那些变故，面前这个范闲永远都不会是，也变不回当初那个淡薄刚毅，神采飞扬的南庆诗仙。

因为那个小范大人，不过是虚幻的海市蜃楼，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李承泽咽自心间涌上的酸楚，伸双手，覆住范闲在他左肩上的右手。掩饰好眉间的落寞，柔声说，“我相信你，范闲，你确实无法和从前的你相提并论。”

没想到李承泽会主动碰自己的范闲浑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眸望向李承泽，目光充盈了乞求似的希冀。

李承泽面无表地掰着范闲的手指，“因为你本就不。”

范闲瞬间刷白了脸，他勉地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被李承泽的话语狠狠刺伤了心，“……承泽，你──”

“闭嘴。”

李承泽压低声音，冷漠打断这个乐此不疲地演戏的疯。奈何他使劲了全力，范闲的手却依然不动如山地扣着他的肩膀不放，“放手，范闲。”

范闲落寞地垂脑袋，声线溢满濡的哭音，“承泽，你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你以为当初是拜谁所赐，我才会沦落到那地步？”忆起当时惨境，李承泽的面愈发脸青，“范闲，我说最后一遍，你给我放手！”他沉声喝斥。

“我不要。”范闲噎了，轻声说蕴了层涵义的双关语，“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放手。”话音方落，他的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因着角度问题，李承泽看不见范闲此刻的表，亦然无法分辨这个喜怒无常的疯究竟是在哭泣是还是忍笑。

但李承泽毫无兴趣，也压不在乎。他的姿势由坐转跪，双手扣上范闲的腕间，奋力地将其往拽离自。

“既然如此。”李承泽冷冷：“那你就去死。”

刹那之间，彷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气中应声碎裂。

那是虚伪至极的面支离破碎的声响。

“嘴还是那么毒呢，承泽。”

一秒，一剧痛骤然袭上左肩。李承泽反地咬牙关，死死压抑住险些脱而的悲鸣。他残余的力气瞬间都被卸除，只能堪堪握住那名施者的手腕，却毫无办法阻止对方继续施展暴行。

疼痛让李承泽止不住地发抖，意识想缩起，却被扣住肩膀的右手锁在原，无力挣脱。他疼得脸惨白，冷汗直，角泛泪。恍惚竟产生了骨将被生生碎的错觉。

“朕苦苦守了你三年，如今你却开让朕去死。”新帝的仍在颤抖，但他的声线却漾着难以忽略的快意与狂气，“承泽，你这般无，着实教朕痛心。”

话虽如此，他却在憋笑。

“既然如此，你何不立刻离开这里，去你心的妃那儿寻求藉？”李承泽忍痛楚，不甘示弱地反相讥，“温香玉在怀，想必你那受伤的脆弱心灵定能很快恢复如初。”

听见李承泽困兽之斗般的讥诮，新帝终是没能忍住笑，他左手覆上脸庞，猛地迸发一阵狂笑。

“承泽莫非是吃醋了？”笑声止歇，新帝悠悠抬首，角上扬着愉悦的弧，“真可。”

“我才没有，你少胡说八。”李承泽噙着泪，咬牙切齿地驳斥，声音却被疼痛渲染上糯的哭腔。

他本继续讥嘲，然而持续自左肩传来的剧痛却将他在脑海中编织的话语尽数撕碎，重构成了一句求饶般的话语，“好疼，你快放手……”

新帝愣了，随即漾起一抹恬淡的笑靥。

乎意料的示弱，以及那撒似的语调让蛰伏于心底的支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于是新帝大发慈悲松开手，任凭李承泽吃痛地捂着肩膀，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像极了一只负伤的猫崽。

待疼痛暂缓，李承泽虚弱地开，“……你这般待我，究竟想怎样？”

“就如朕说过的那般，朕会将承泽养在边，悉心照顾。”新帝往李承泽畔挪了挪，伸手抚摸他的背脊，轻声说，“承泽无须多想，这一次有朕在，任何人都伤害不了你。”

“我不要你的照顾。”李承泽闷声拒绝，“我不是个废人，范闲，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新帝额角一，李承泽这是忘了自己三年前是怎么死的。

他压躁动的嗜，维持着温和的语调，柔声劝，“以前或许是如此，但今非昔比，如今的你除了朕的边还能去哪呢？”

“去哪都比待在你这家伙边好。”

在呢，李承泽。

新帝的笑容依旧灿烂夺目，“虽然承泽逃去哪，朕都能将你给抓回来……不过很可惜，你已经无可去了。”

李承泽闻言一怔，一不祥的预浮上心，“什么意思？”

着李承泽的后颈，新帝善解人意地解释，“世人皆知逆贼二皇于那夜葬火海，尸骨无存。”觉到手掌的僵了一瞬，他的笑容越发沉。

李承泽虽未答话，但他轻颤的却已卖了他的绪。

新帝底掠过一光，轻笑着继续，“现在的承泽，不过是存于世间的一缕孤魂罢了。”

在李承泽看不见的地方，范闲眸中的那片幽暗渊，此刻正翻涌着残忍愉悦的淤泥，彷佛将李承泽生生拽其中，令他永堕黑暗，从此万劫不复。

新帝抚上李承泽的脑袋，怜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