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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忠孝难全(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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晧,忽然明白过来:罗彻方丈是在千方百计为玄晧铺路!

玄晧从前是教天王,因此在少林寺颇受猜忌,所以罗彻方丈特意派他去西域救人质,建功立业,成就英名,将来才好名正言顺继承衣钵。

可是,倘若玄晧独往西域,就算救回所有人质,旁人未免还是要猜疑他是细,故意在向中原武林拉拢示好。

即便罗彻本人同行,人家也只觉得是方丈大师偏心徒弟,未必买他的帐。

但若王临风与玄晧随行,况就大不一样了。

王临风是武当派徒,与少林斗毫无关系。他又是武林盟主,在江湖上大有声势。只要他肯面为玄晧证,大家自然会相信玄晧是真心从善,至少也不会明目张胆猜忌于他。

遑论日后王临风执掌武当派,玄晧则统率少林寺,两派掌门曾有过这段的生死,于两派友谊大大有益。

想到此,王临风看罗彻的神变得又是佩服,又是不解:罗彻方丈怎能为玄晧盘算到这个地步?

难怪少林寺中有人猜测玄晧是方丈的私生,否则真是难以理解这份独一无二的厚了。

罗彻方丈说:“小士,你在想什么呢?你到底是敢去,还是不敢去啊?”

王临风稍作沉,小心翼翼说:“我自然敢去,只是我功被封,恐怕会拖了玄晧师父的后。”

他对玄晧之忠心仍然存疑,在自己毫无力的,若是事有变,岂不是又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局面?

罗彻有些为难,迟疑说:“这件事确实不太好办……”

忽然玄晧转过来,沉声说:“王,我可为你取七枚银针。”

这话大王临风的意料!他满面惊诧之,说:“此话当真?”

罗彻立即说:“玄晧,大事当前,你不可白白浪费力。”

玄晧摇摇,说:“王剑法化,倘若能解除束缚,定是一大援,怎能说是浪费呢?”

王临风听他二人言语,似乎取针一事非常损耗修为,忙:“敢问玄晧师父打算如何取针?你知万少主的针手法么?”

玄晧说:“只有施针者才知最准确的针位置及角度。若是外人针,力角度但凡有一差池,只怕酿成终之憾。我从前修习过教武功,对万少主的施针手法,只是心里大约有个数罢了。万万不敢凭这一儿猜测贸然针,把王命当作儿戏。”

王临风怔了怔,说:“玄晧师父既然不能针,那七枚银针要如何取来?”

玄晧平放手掌,缓缓往前一推,了一个“送去”的姿势,说:“我打算反其而行之。我从背后注一丝力,引导其行至丹田,轻轻住针尖,再将银针缓缓推外。从银针,位置角度全凭猜测,但从银针,却能够掌握大局,因势利导,慢慢试探其角度,细细推敲其路径,如此就稳妥得多了。”

王临风浑然没料到还有这取针方法,一时间呆若木

这法当真傻得可以,愚公移山,不亚于此,可是傻归傻,这法却是十拿九稳,必然行之有效。

其实这方法原本也不难想,但是正派中没人学过教的针手法,而教中又有谁愿意自损修为去救正派人士?

王临风受困已久,不免心动……

罗彻方丈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以玄晧的功修为,推前尘难忘

王临风脸一红,心想什么泻火不泻火的,少林、武当皆是侠义,捉住了教俘虏,拷打审问一番也就罢了,怎能行那歹事?

不过雪域龙确实是极大的祸胎,罗彻此刻明明白白把话说破,也免去以后许多尴尬。

王临风收盘缠,说:“小都省得。”

罗彻双手叉在腰间,昂首冲玄晧说:“乖徒儿,你记好了,老士只有小士一个徒弟,你须得好生照料于他。万一小士有个三两短,老士气也给你气清醒了,肯定举着那柄梦蝶剑,一路杀上少室山来取你小命,哼哼,到时候大罗金仙都护不住你!”

玄晧角微微动了一,说:“弟遵命。”

罗彻很是满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又说:“小士,你过来,老和尚有几句话单独说给你听。”

王临风忙随着罗彻方丈来到屋外。

其时天光正盛,暑气蒸腾之中,远方城郭光影浮动,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罗彻方丈敛容正,说:“小士,老和尚得跟你个底。净志被捉之后,玄晧在少林寺实在是待不去了,从前追随他的小和尚们,也不敢再和他有任何瓜葛,我只好带他来避祸。否则对付几个教妖邪,十八罗汉已绰绰有余,哪里用得着老和尚亲自山?我不陪你们去西域,不是贪生怕死,而是盼玄晧靠他自己的本事一番大事业,以后抬人,再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

王临风早就猜到罗彻的用心,这时听他对自己推心置腹,足见信赖之意,应:“是。”

罗彻说:“玄晧在正邪两有很多仇家,却没有一个真心朋友。他本来是个活蹦的少年郎,但这些年来一直压抑本。自从华山事变之后,他更是沉默寡言,好不憋屈。老和尚刚刚命玄晧好好照顾你,现在也请你好好照顾他,大家开开心心好朋友,你说好不好?”

王临风很为他们的师徒动,说:“玄晧师父对我大有恩,这一节儿,方丈大师尽可放心。”

罗彻方丈笑了笑,说:“想当年老士和老打架,我特地少室山去助阵。后来回寺路上,忽然发现一个教少年远远跟踪过来。我装作没察觉到,一直让他跟了我好几天,才把他揪来。”

王临风心生好奇,追问:“那就是玄晧师父么?”

罗彻方丈,说:“玄晧当年才二十岁,就跟你现在一样大。我那时看老士和老打架,早已看得兴致大发,手得不行,憋了好几天,正好捉住了他,二话不说就把他痛打一顿。他脾气却得很,既不求饶,也不还手。我打着打着觉得好没劲儿,停来问他有什么企图,他却突然向我拜倒磕。你猜他说了什么?”

王临风说:“玄晧师父一定是仰慕方丈风采,心向佛祖,期盼皈依少林,改邪归正。”

罗彻方丈摆摆手,说:“玄晧那时是人一个,说不来这文绉绉的话。”

王临风微微一笑。

罗彻神采飞扬,继续说

“他那时说的是:‘我是南天王剑,万仞山万教主命我易容潜你们少林寺细,我嘴上虽然答应了,但心里是很不痛快的。我亲看着万教主比武输给章真人,连练功的宝都被抢走了,脸剥得净净,输得一败涂地,理当回去西域继续练功,来日重新挑战章真人,怎能再使这些作手段?’

“我听得哈哈大笑,心想这小倒是直率快,很合我的胃,就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他妈的白、黑整天斗来斗去,有个鸟意思?老不想再理会了。万教主派我潜少林寺,我就顺势跟上了你。我观察你好几天,瞧你这老和尚潇洒豪迈,武功也不弱,不似其他正伪君假惺惺的,更不似那章真人冷冰冰的。男汉大丈夫应当如此,我要跟你和尚。’”

王临风又觉好笑,又是叹。

原来玄晧家前如此刚烈快直,他后来在少林寺磨炼十年,一定受了不少困苦艰辛,才变作今天这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当真是改换面,重新人。

其实少林寺乃佛门净地,门大都是庄严肃穆的,像罗彻方丈这般洒脱率的前辈人,莫说是少林寺,放中原各大门派都难找难解难分

玉挽容脸唰的一变得格外惨白,颤声说:“你们是不是疯啦?临风,你好不容易才恢复自由,还不快回武当山,怎可主动跑去圣教送死?这岂不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王临风说:“这位玄晧师父已替我去除银针,王临风虽本领低微,但去那龙潭虎里闯它一闯,似乎也未尝不可。”神态潇洒,语气中透着无比信心。

玉挽容更是愕然,看向玄晧,说:“你是玄晧?你……你就是那个叛教大畜生剑天王?!”

他骂“畜生”也就算了,偏偏“畜生”之前还要加一个“大”字,生怕不能激怒玄晧似的。

玄晧脸一沉,中闪过一丝暴戾之

王临风真人这徒儿呆呆脑的,未必想得这样的话来嘲笑自己,故而默然不答。

行了一顿饭的功夫,骡车了肃州城。

光炽烈,蝉声聒噪。

城外农田相连成片,日光之,宛若一匹大的碧绿丝缎。

王临风捻袖额汗,转:“玉衡使,你要喝么?”

玉挽容被,既说不话,又使不武功,孤孤单单坐在柴堆之上,满面委屈之

他见王临风来关怀自己,一双目登时涌,双手抱膝,低低呜咽起来。

此时虽然了城,但来来往往还有不少路人。众人见状,一怀疑目光都向骡车。

玄晧脸一沉,叱:“哭什么?”抬手就要整治玉挽容。

王临风连忙摁住他手,说:“我去劝他。”翻跃上柴堆,坐在玉挽容边,说:“玉衡使,我和玄晧师父又没有绑你的手,又没有你的嘴,更没有给你银针,你哪里难受了?我暂时给你解开哑,你不要大喊大叫,好么?”

玉挽容泪涟涟,冲得脸上黑灰一来,哭着

王临风伸手解开他的哑

玉挽容却不说话,飞王临风的怀里,揪着他的衣领,嘤嘤哭泣起来。

旁边路人开始对着骡车指指,更有好事者喊:“小兄弟,这妹怎么哭得这样惨?她是你们拐来的吗?你们该不会是拍的罢?”

王临风吓了一,忙声说:“不是的,今天日太毒了,我家妹得昏了。”

玉挽容更是羞愤,抬手捶了一把王临风的,终于开:“你坏死了,你才昏了!”

王临风扳住他的肩膀,说:“玉衡使,你是在故意捣么?你到底有什么委屈,快来,否则……否则玄晧师父要来打你了。少林寺七十二绝技,一样一样试在你上,我听了都要发抖,难你就不害怕?”

玄晧闻言,回看了一王临风,又面无表坐正

玉挽容愣了愣,心想剑天王连圣教都敢背叛,还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是他来的?不禁有些忌惮,泪,说:“好罢,我老实说了,你可不要怪我啰嗦。你们打算混圣教,那活脱脱就是送死!你年纪还这样轻,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曹地府,心里实在难过,我……我是不想活了……”说到这里,泪又啪嗒啪嗒落了来。

王临风瞧他真意切,不由心中一动,温言说:“原来你在为我担心,多谢你了。我也知此行万分凶险,但你熟知机关,你若肯帮助我们混教,岂不是事半功倍,到成功?”

玉挽容幽幽说:“我为你担心,你却半儿也不担心我。我若是手助你,你们失败了,我会死;你们成功了,少主秋后算账,我还是会死。反正都是死路一条,我宁可堂堂正正为圣教献,又何苦再‘叛教畜生’的大帽?”

王临风凛然说:“玉衡使,你若是愿意改邪归正,正有的是手段保护你,万千鸿绝对不能伤到你一。”

玉挽容摇摇,说:“你们正有什么手段,我是不知的。但圣教的雷霆手段,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斜睨向玄晧,说:“某些猪狗不如的大叛徒,有本事就在少林寺躲一辈,要是敢重回圣教,哼哼,那就等着教千万好手,一人一刀把你剁成酱罢!”

玄晧霍地回过来,说:“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留你一条命也是无用,现在就把你剁成酱!”

玉挽容大怒,梗着脖:“快快动手,我可不怕你,我……我就是看你不顺!凭什么你想转投少林就转投少林?你想好人就好人?你从前也是圣教教徒,现在却装一副宝相庄严的清白模样,倒显得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好教徒全都像是贱骨一样,真是岂有此理!”

玄晧脸上显极为鸷狠厉的神,又去,面绷,一言不发。

王临风夹在他俩中间,觉得好生为难,说:“玉衡使,你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玄晧师父可从没骂你是贱什么的,你这不是信雌黄么?”

玉挽容辩解:“他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王临风忍不住笑声来,说:“玄晧师父心里在想什么,你都能看得来?你真厉害,我就看不他在想什么。玉衡使神通广大,能教教小读心术么?”

玉挽容气得连连顿足,嗔:“临风,你就只有对我说话才这么轻佻。换是万少主,看你敢不敢这么挤兑他。”

王临风想起万千鸿,不由脸微红,心想你们家少主脸薄得很,“贱骨”这三个字,只怕他一个字都说不

玉挽容又怒视玄晧,说:“剑天王,我可没有说笑,你那小心思,我知得一清二楚。你对我疾言厉,对我心狠手辣,就是为了显得你和圣教势同火,不共天。可惜啊可惜,少林弟都不在这里,你这副凶相给谁看?”

玄晧忍无可忍,沉声说:“王,你到底能不能住这小妖?”

说话间,他右掌竖起,力聚于掌心。

瞧这架势,这一掌去,只怕玉挽容的脑袋登时变成烂西瓜!

王临风吓了一,忙:“玄晧师父息怒。”又飞速了玉挽容的哑,低声喝:“玉衡使,你这是什么?你都变作俘虏了,何苦一次次招惹玄晧师父?”

玉挽容呜呜几声,神显得很不服气。

王临风蹙起眉,英俊面容冷若霜雪,说:“玉衡使,你觉得玄晧师父是大叛徒,我却觉得他是大豪杰。苦海无边,多少人一辈都执迷不悟,玄晧师父却能斩断毒龙,潜心向佛。他在少林寺清修十年,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那是你想也想不到的。你忠于旧主,不愿学他叛教,那也就算了,何必冷嘲讽于他?”

玉挽容呆住了,一双妙目瞪得浑圆,好像在说:“临风,你居然向着他,不向着我?”

若是换其他男,看见玉挽容这副怯生生的可怜模样,只怕骨都要酥了。

但王临风不为所动,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左右路上闲着没事,你好好想一想罢。”

玉挽容咬住嘴,缓缓低,睫颤动,泪光盈盈,格外凄苦可怜。

王临风伸手抹去他脸上泪痕,返回车夫座位,与玄晧并肩而坐。

玄晧低声说:“王,多谢你为我说话。”

王临风说:“玄晧师父客气了。其实,玉衡使从前待我很亲善,可见他本不坏。咱们现在捉了他,他心里害怕,难免恶言,你千万别怪他。”

玄晧神肃穆,答:“王,你初涉江湖,不懂得教妖邪的毒手段。那小妖你心地善良,所以拼命讨好你,就是要骗得你团团转,哄得你不分是非黑白,从而害得你败名裂,为武林同所不齿。”

王临风一愣,思索半响,说:“玄晧师父,多谢你提我,但我不觉得……不觉得玉衡使是在骗我。”耳背泛红,语气略带羞意。

玄晧察言观,隐约猜到了什么,开门见山问:“再过几天,你雪域龙发作,是不是打算叫那小妖帮你?”

王临风羞:“这……这……”

玄晧说:“你既然心意已决,就不必婆婆妈妈。我师父也说过,凡人的不过是一罢了,不值得你如此烦恼。”

王临风望前方,只见路曲折,漫漫无边,轻叹一声,说:“嗯,此话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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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数日,三人晓行夜宿,向西而去。

玄晧一路上沉默寡言,有时王临风想与他商议大事,瞧他不言不语的模样,总也不敢多问。

这一日到达沙州府。

此地是东西商路界之。三人驾着骡车城,只见市肆繁盛,车龙。

虽是汉人城池,但街上有许多目的胡人,可见与西域距离已经很近。

沙州府繁华富庶,三人再贫民打扮,反而惹,于是卖了骡车木柴,换上净衣裳,夜里投宿在城中一客店。

这天又是雪域龙发作的日

三人用过晚饭,玄晧瞧天已晚,说:“王请自便,我就守在外面,有事叫唤一声便是了。”说罢,翻,飞跃上屋,只留王玉二人在屋中。

烛火如豆,照得二人脸上光影变幻,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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