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答应。

那小叫央求：“大爷，我对你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能放我走了么？”

玄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中忽起杀心：不这小叫是正是邪，须得找个清净地方把他给毙了，以免走漏风声，打草惊蛇。

王临风瞧见玄晧中闪过一丝凶光，心神一凛，连忙伸手接过那小叫，将他好端端放回地上，又拿了两个馒到他手中，说：“小兄弟，多谢你，快去罢！”

那小叫连连谢，珠一转，又压低声音说：“那独龙公份神神秘秘的，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在找他。三位倒也不必急于一时，稍作等待，局势更有转机。”

王临风心中一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小叫笑了笑，将馒揣在怀里，一溜烟儿就跑得没影了。

玄晧被王临风先声夺人，再大的杀心也发作不来了，冷冷说：“王，倘若那小叫是教细，你这就是放虎归山了。”

王临风摇了摇，说：“我瞧着他不像。”

玄晧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若是叫他坏了咱们的大事儿，中原武林多少无辜命要受到牵连？”

王临风微微一笑，抿不语。

玉挽容忽然幽幽说：“江山易改，本难移。有些人在黑浸多年，说话办事都是邪派作风，想改也改不了啦。”斜睨着玄晧，神颇为轻蔑。

玄晧心中一震，忽然飞双指，迅疾无双中玉挽容的睡！

玉挽容一双妙目瞪得浑圆，还没来得及吭一声，便全酥昏睡过去。

王临风惊：“玄晧师父，你这是什么？”

玄晧将玉挽容背在背上，说：“咱们要去救游少侠，带着这小妖岂不是累赘？”

王临风一愣，心想确实如此，只好随同玄晧返回客店。

二人要了一间客房，将玉挽容捆住手足丢在床上，锁好房门，向店伴问明了仁济药堂的所在，便匆匆赶了过去，不一会儿赶到现场。

仁济药堂是百年老店，地沙洲府最繁华的街市。一张金字招牌熠熠生辉，门面虽不算大，但前来问病抓药的客人络绎不绝，店里伙计忙得不可开。

玄王二人双双施展轻功，在街市上飞速巡查一圈，并未发觉附近还有其他人，这才纵跃上药堂屋，隐藏在屋角暗，屏息等待伞现。

两人一动不动，等了两个多时辰。

待得日上三竿，正午时分，玄晧忽然动了动，指向人群中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妇人，悄声说：“北天王伞来了。”

王临风轻轻“啊”了一声，奇：“她的容貌怎么不一样了？”

这话一说，他自己就想明白了：伞从前在华山上易容成掌门夫人周胜男，后来押送人质赶路途中，也一直没有除去伪装。但那天她和十八罗汉打过照面，侥幸逃脱之后，忌惮追兵尾随，便索卸掉伪装，敌人反而认不她的真容来了。

王临风还是孰佛孰？

王临风正盼着和她动手，清声喝：“贫这就来领教伞天王的招！”当的一声，剑。

玄晧却摁住王临风，正说：“王，我和伞天王有多年同门之。今天由我来和她算账，恳请不要手。”

王临风忙：“玄晧师父，今日又不是江湖比武，救人才是最要的，还讲什么单打独斗的规矩？”

玄晧朝门外看了一，又冲王临风眨了眨睛。

王临风微一沉，这才领会玄晧的用意：屋外还有一个神秘人虎视眈眈，玄晧这厢专心对付伞，自己得保持警惕在旁掠阵，以免神秘人背后偷施暗算。

于是，王临风退到门边，手握剑，伺机而动。

玄晧则朝伞躬行礼，淡淡说：“伞天王是武林前辈，请您先手罢。”

伞怒骂：“你叛投少林寺，别的没学到，倒是把正的伪君派学了个十成十！”

她话虽如此，手上却不客气，咔嚓一声，也不知动了什么机括，混元伞伞盖上弹起数百枚银倒刺，犬牙错，一圈着一圈，整张伞面寒光闪烁，只要碰到敌人，就能撕一大片肌肤。

伞大喝一声，双臂发力，混元伞急速转动，朝玄晧迎面飞来。

王临风见这混元伞可攻可守，当真是一柄霸十足的异形兵，不由跃跃试，真想和她较量一番。

玄晧戒刀，待混元伞攻至面门，使一招“脱离苦海”，戒刀画了一个圆圈，从而上挑将过去。

只听铮的一声响，刀伞相撞。

玄晧形稳如金钟，伞却被震得虎崩裂，鲜血涌，忍钻心剧痛，才没将混元伞脱手抛。

她心中一惊，这才发觉小师弟的少林功夫远胜于己。

其实，伞修机关术，擅以机关陷阱取人命。如华山石窟擒拿十二首领的陷阱，就是她的得意手笔。

但一心难二用，她沉溺于奇技巧之中，未免荒废了武学之。

偶尔与人碰比武，也都是占了混元伞这奇形兵的便宜。真正遇上武学手，她说什么也无法靠武功取胜。

玄晧一招得手，占理不饶人，一少林刀法施展开来，招招刚猛，力雄浑。

伞被打得连连后退，混元伞牢牢护住前门，招招都是守势，已无力再作攻击，如此去，只怕十招之就要了账。

她正心急如焚之际，忽然瞥到门边翘首观战的王临风，心中一动，声说：“剑小师弟，武当派老士可是我们圣教的大仇人，你怎么和他的弟混到一起去了？武当士于，个个傲慢得不行，你和他们朝昔相，只怕不太好受罢？”

玄晧知她是在扰自己心智，一言不发，专心递招。

伞见挑拨离间不成，话锋一转，换成自嘲语气，酸溜溜说：“咱们四大天王当真是命运多舛，一个剃光家和尚，一个给华山派了十年老妈，还有两个更可笑，直接地府鬼王去了。只怕恩师家里风不好，咱们同门四人竟闹成这副模样，传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玄晧愣了愣，说：“是谁地府去了？”

中原武林虽然人人都知章碧津为教所擒，但依据只是万千鸿在华山上所透的只言片语。至于章碧津是如何发疯，如何被擒，外人却都不知详。

王临风与玄晧同行数日，却几乎没有谈。是也，玄晧并不知音珠已双双毙命。

伞却从万千鸿隐约听闻了一些，此时见玄晧神疑惑，不禁哈哈笑：“你音师和珠师兄死在谁的毒手之，原来你还不知吗？你和这贼士称兄弟，狼狈为，原来他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玄晧回看了王临风一，神中又是诧异，又是疑虑。

王临风心中一，暗怎么好死不死，非得在这个关坦白实？面上则不动声，说：“好叫玄晧师父知晓，音珠都命丧我手。他二人手段毒辣，罪大恶极，便是有十个脑袋，我也一个一个砍了。”顿了顿，又问：“原来你们四大天王都自同门吗？”

玄晧闻言，心中一阵恍然。

其实他与音、珠、伞不合，所学又不相同，从前在师门中并不如何亲近。

但毕竟同门学艺数载，他突闻二人死讯，难免心驰神摇。

伞抓机会，说：“原来王不知吗？我们四大天王都是西域雪山冰湖门弟，我们恩师就是冰湖主，复姓闻人，单名一个歌字。他老人家音律机关，炼丹养生，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他这辈只收了四个弟，一生所学全都传给我同门四人。如今音、珠惨死毙命，剑又叛投少林，他老人家还不知会有多伤心呢。”

她表面上是在和王临风说话，但一字一句都如匕首扎玄晧的心。

玄晧光中显一狠厉之，一闪而逝，随即绷面，沉声喝：“你给我住！我已拜少林寺方丈大师门，闻人主的喜怒哀乐，又与我何？”

伞哪里会住？当即乘胜追击，语速飞快说：“好一个‘与我何’！罗彻老儿是你的师父，闻人主就不是你的师父了？这贼士是你的好朋友，你三位师兄师就不是你的好朋友了？家人不是讲究慈悲为怀么？你剑怎的如此狠心绝！”

玄晧心中大，凶相毕，大吼一声，怒：“你住，你住！”

他手腕翻飞，戒刀如电，唰唰唰三刀直指伞破绽之。

力到，劲风如刃，割得旁边雪白墙簌簌掉落，一大片灰墙。

玄晧此刻招招凶狠毒辣，尽数往敌人死上招呼，已大大违背佛。

他神一时鸷邪恶，一时挣扎迟疑，脸变幻，心绪激，气血冲撞，压抑已久的嗔怒念拼命鼓胀，似乎要爆裂而。

伞瞧玄晧神可怖，不由暗暗心惊，连忙放语气，说：“剑师弟，你是冰湖中年纪最小的弟，我们三个向来待你如亲弟弟一般，师父更是最疼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们可曾害过你一次？可曾过半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这样憎恨我们，非要把师父的脸撕得净净才开心，非得将你师兄师都置于死地才痛快？你说啊，你说啊！”

玄晧脸发黑，撕心裂肺大喝：“住！”左手五指成爪，使少林“龙爪手”，抓住混元伞。

伞面上层层倒刺，割得玄晧手掌鲜血淋漓，他却觉不到疼痛似的，拿住混元伞就往一压。

伞前门大开，失去掩护，玄晧立即刺戒刀。

伞连忙弃伞躲避，可她躲闪不及，右肩还是中了一刀。

玄晧力刚猛，这一刀直接击碎伞肩骨，将她肩膀刺了个对穿！

伞疼得撕心裂肺，惨叫一声。

玄晧又急速回戒刀，伞伤鲜血泉涌，一大片鲜血溅在墙上地，形摇摇坠，状格外惨烈。

游池本来倚靠在床，见伞受伤，立即坐直，神颇为痛心关切。而后回过神来，又立即收敛绪，转过去，不再多看伞一。

玄晧这时已经怒发狂，一把丢开混元伞，手持戒刀，双发红，一步步向伞。

刀尖血珠滴滴落在地，连成一断断续续的曲线。

伞自知小命不保，叹一声，竟然也不再反抗，转凝视着游池，目不睫，一眨不眨。她似乎是要趁人生最后关，好好把心的义看个够，以求黄泉路上个念想……

游池到伞如有实质的目光，心里如同千刀万剐，却仍然不肯看她一，缓缓闭上右，两排漆黑睫中一清泪。

一转间，玄晧到伞前，举起戒刀往她颈中划去，就要将她脑袋活生生割来！

正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背后响起一清朗声音，声说：“善哉，善哉！”

玄、、游三人都是一愣。

转看去，只见王临风白衣当风，神冷傲，淡淡说：“文殊汝当知，一切诸如来。从于本因地，皆以智慧觉。了达于无明，知彼如空华。即能免转，又如梦中人。醒时不可得，觉者如虚空。”

——这几句话，是佛教《圆觉经》中的偈言。

王临风虽是玄门士，但从前章碧津讲解少林武功要，曾随背过一段佛经。

王临风一向将师父奉若神明，师父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此时伞已束手待毙，玄晧却要走火，王临风连忙背诵佛经，期盼能化玄晧，不要重蹈章碧津发疯成之覆辙。

玄晧听到佛经，果然呆呆愣住，手上戒刀停滞在空中，怎么挥也挥不去。

他想起自己青灯古佛十年，日夜苦修不缀，只觉一捧清泉兜浇，慢慢浇熄心中燎原大火……

王临风再接再厉，上前一步，继续念：“平等不动转，觉遍十方界。即得成佛，众幻灭无。成亦无得，本圆满故。菩萨于此中，能发菩提心。末世诸众生，修此免邪见。”

他本就生得丰神俊朗，此时将佛经娓娓来，吐字清晰，无喜无悲，当真如同神仙凡一般。

玄晧怔怔看着王临风，右手发抖，戒刀光芒吞吐，摇摇晃晃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再无半狰狞凶相，但也没有回复成往常那副严肃端庄的神。

他神迷惘，一脸茫然。

一个而立之年的男汉，却好像变回一个少年。孤苦伶仃，不知前路何在；天大地大，却没有他的容之……

王临风见玄晧神松动，心中一宽，说：“玄晧师父，心既生，无需掩藏，战而胜之，便是功德圆满。”

玄晧脸挣扎不定，犹犹豫豫说：“王，我……我……”

忽然背后传来嗖嗖嗖数声厉响！

原来是伞趁玄晧回之时，用尽全力气，伸足勾起地上的混元伞，又立即扳动机括，伞面上数百枚倒刺同时激而，如天女散朝玄晧后去！

王临风大惊失，喝：“小心！”

游池也大喊：“二位快快躲开！”

玄晧脑后到劲风来袭，想也不想，挥起袍袖朝后卷去。

这一招是少林派的“举袖成云”，专门拆解各类暗。

大袖劲力到，如同一面钢盾牌，又如同一朵温白云，能将全暗都收到袖中，不伤一丝一毫。

可玄晧此时心神激，难以把控力度，虽然将数百枚倒刺尽数收袖中，可是劲力过猛，袖中百枚倒刺又同时弹而！

只见寒光闪烁，宛如一场冰冷暴雨，劈盖脸朝床上泼将过去！

此时床上只有游池一人，但他双手被捆，重病之无力行动，看着就要中百刺、千疮万孔而死，忽然前闪过一黑影，接着，一大团鲜血到他的脸上。

原来，伞见游池命在旦夕，连忙飞扑到他前，用挡住了全暗！

一转间，伞满无数尖刺。她鲜血横，四肢垂，搐着躺倒在床。

游池登时眦眶裂，脸煞白，惨声叫：“妈——！”

再闻音

这一变故当真是兔起鹘落，王玄二人都始料未及，一时间僵在原地。

伞上多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窟窿，鲜血横，染得满床皆红。她双目涣散，定定望着游池，幽幽说：“你终于……你终于肯叫我妈妈……”

游池凄然泪，竭尽全力扑到伞边，嘶哑着说：“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是邪外，你害死我的亲生父母，我宁可自毁一只睛也不愿承你的，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你明明是坏人，为什么对我这样好？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伞颤声说：“是啊，你这无无义的臭小，你又不是我的亲生崽，和我又有什么系了？我何苦……何苦为你送了命？”

她语气无比懊悔颓丧，但看着游池的神，却满溢着疼怜惜之。

游池悲怆至极，转看向王临风，哭：“王，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别让她死……”

王临风一把推开玄晧，飞奔到床前，想要伸指为伞止血，可伞上满无数尖锐倒刺，他哪里能得了手？

伞在血泊中挣动了一，大声说：“不……我不要武当派贼士来卖我人，我这是自作自受……我这一辈，就是自作自受……”声音渐渐转低，苍白嘴中吐了几个气声。

游池连忙将耳朵凑到她边，只听伞混不清地说：“池儿，我真后悔当年杀了你妈妈，我真的后悔了……你信我么？”

游池连连，泪说：“我信，我信……”

伞中登时闪过一丝明亮喜，双哆嗦着还想再说什么，可她上使不一儿力气了，终于她中光芒渐渐暗淡，渐渐泯灭，渐渐虚无……终于她气息断绝，再也没有了呼……

游池右瞪得浑圆，呆呆望着伞的遗，似乎不敢相信他俩当真已幽冥相隔，人鬼陌路……

王临风心里说不的酸涩难受，伸手握住游池的肩膀，温言说：“游少侠，你……你节哀顺变。”

游池浑一颤，低声说：“是，是……若不是她自己偷放暗，玄晧师父也不会……也不会……”说到最后，语音哽咽，再也说不一句话来。

日光之，灰尘飞舞。

游池右脸覆盖着一片光芒，腮边缓缓淌一清泪；左脸则笼罩在黑暗之中，罩爬一血泪。光影分明，红白宛然，显一诡异凄凉的。

王临风设地为游少侠一想，只觉得心底一哀绝之意油然而生：常人一生中只有一次丧母之痛，游少侠却接连失去两个母亲，岂能不伤？岂能不悲？

王临风当也是泪满面，心痛难言。

正在此时，旁边传来“呛啷”一声重响！

王临风一直忌惮着那神秘人，闻声立即转望去。

只见玄晧双手发颤，戒刀胡丢在地上，一脸惊惶，颤声说：“大师，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就颠倒狂，又亲目睹师代养而死，更是神智不清，言行混。

王临风心神一凛，厉声喝：“玄晧师父，你千万克制心！”

玄晧面无血，死死盯着伞的尸，说：“是我误杀了师……是我失手了……若不是我一时昏……”

王临风大为焦急，劝：“伞天王临终时也说过了，她那都是自作自受，你何苦把全罪孽都揽到自己上？”

玄晧抬望向王临风，脸上闪过懊恼、愤恨、狂暴、残等绪，咙中涌动着声声低吼，冒丝丝白气，气血紊，正是走火的前兆！

王临风暗不好，清声说：“玄晧师父，学武之人都有行功岔的时候，这算不了什么。你不要着急，我来助你平复息。”说着，一步步走向玄晧。

游池这才注意到他二人动静，忙阻拦：“王，这位大师父的神很不对，你……你别靠近他啊。”

玄晧大怒，哑声吼：“我的神怎么了？！”

王临风说：“没怎么，你的神好看着呢！”又放缓声音，缓缓说：“你静静的，什么都不要多想，我这就过来了。”

玄晧一时间惊疑不定，看看王临风，又看看游池，心里七八糟，没有半儿绪。

王临风很快走到玄晧前，轻轻拉起他右手，正要往他输送真气，忽然窗外又响起“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