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这般坦然。

“我死后，你替我照顾灵儿……至于母亲，她最好的结局大概是被打冷，麻烦你帮我照顾一。”

这是他世界上留的最后一句话，可神还是怔怔望着那明月，满月枝，月与烛火争辉。他便这样坦然离开。留这躯壳却是沉沉压在范闲上。

只是因为范闲未曾听清他最后一句轻微的呢喃，这个亲昵的名字随着风惊落的第一片枯黄的秋叶。随着园中沙沙的叶声，而终究不觉。

“念念…………”

他此生，未得回响。

“念念呢？”

范闲任凭柳思思替他解开大氅，上面落的雪不多，了屋中便散了大半，一旁伺候的婢女连忙接过。又送上来给范闲洗。

“郡主去中陪淑太贵妃去了。淑贵太妃对她甚是喜。总要多留几日。况且他们两人，也都书，志趣相投。应是过几日才回府中。”

范闲自从明白范梦生真正的份后，便去上折为她求来郡主的封号。让天人都知她是李承泽的后裔，他权势通天，况且范梦生左不过一个患有疾的孤女。封赐的圣旨发极快，封号也是范闲细细选过，宁郡主，他所求不过他的念念一生安宁罢了。

当年李承泽怕了皇室中的利益争斗，不忍女儿搅其中，但是范闲却知世人蒙昧，逐利而行，她一直着私生女的份，自然不若皇室郡主来的贵。亦多庇护。更何况，还有范闲为范梦生遮去风雨污秽。

一黑衣的少女跪坐在的矮桌之前，桌上面堆积了许多书册，而矮桌旁整整齐齐的堆了一摞书写过的宣纸。她的大殿宽阔，庄严大气，却可见的皆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书架，心保存着各类典籍。

少女的肤莹白，但是发也是银白如雪，偏偏睛上束缚着一块黑绸布，被手巧的婢女们用银丝绣了雅致的莲纹。恰与黑衣上的纹饰相称。整个人看起来清贵淡漠。

睛是因为生来有疾，范闲为治她的睛，却是又改了方，绸布的轻纱后便是草药制成的药膏，于是她整个人也散发着药草清冷的幽香。

只是视力受限，她手动作却丝毫未曾受阻，一个个清雅大气的楷书从她笔淌。她已是适应了这永夜般的生活。

“错了。”

她声音很轻，却在这大殿之中格外清楚。负责诵读的女果然发现疏忽漏读一句。

“郡主，是婢疏漏。”

范梦生只是停了笔，示意那个跪着请罪的女起，问：“几时了。”

“郡主，已是时。”

“这般晚了么？这并非你的过错，你今日也颇为辛苦。”侍女将范梦生扶起，又有几名着紫衣的娥整理案上笔墨。她轻问：“太贵妃娘娘可曾睡。”

“已是睡，睡前已郡主吩咐燃了安神的香料。”

范梦生便安静等待着女们为她披上厚重狐裘，然后搀扶着她离开好似书库般的大殿，她脑中回念着今日听的那些典籍，却觉历历在目。过目不忘的天赋是她之幸，可以奢望一完成她心中所愿。

“女便不能儒圣吗？女便不能着书立说，开明启智？父亲，我生而富贵，你又这般重我，我知你怜惜我的辛苦，可是……我已经站于世人辛苦谋求之上。拥有足够多的资本，为什么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范闲苦恼于自己把女儿教导的不受此间封建束缚，她的病弱没有阻挡她骨里的倔。充满着现代思想并例行。他不是不骄傲，但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女能松快些。

范梦生沉默片刻后，又幽幽：“若是爹爹还活着，他现在也该是一位大儒了吧！他所求，也不过个修书立学的闲散王爷。”

范闲看着烛光的女儿，她银白的发落一层淡黄的烛光，昏暗的光线，她整个人散发着朦胧的光。那张与李承泽酷似的脸，同样的致漂亮。同样的又叹息成苦闷。

“你是为你之理想，还是仅仅为了继承李承泽的遗志呢？我的确是不愿你太劳累了些。我心之所愿，唯愿你一生喜。”

范梦生受着父亲握她的手，血脉间难以言说的亲近在心中淌，作为两个人的延续，她的确继承了李承泽的许多东西，份，地位，外貌，希望。甚至包括对这个殷殷期望自己的男人的。她的父亲，她的爹爹。她理解并激。但她也并未动摇。因这本就是她心之所向。

殿外的冷风着她领的白绒，她是要去往偏殿暂住的宿。人们提灯火而行，她突然问：“今日月可好。”

“郡主，今日天昏沉，已是一日未见天光。”

她脸上被绸布遮挡大半，倒是看不失落，却听女又小声惊呼一声：“郡主，落雪了。”

范梦生耳力极好，她自然能听到雪落时的响动，更何况那雪从初落便飘的极大，很快便薄薄铺了满地。

她躺在温的锦被之中时，能听到床边侍候的侍女的呼声，灯乍响的细碎声响，而窗外雪落茫茫的压动枝的咯吱声，整个世界安静又喧嚣着。

这是赋予她血脉另一个人大的地方，亦被禁锢的难以逃脱，李承泽痛恨不甘无可奈何，范梦生却从中受几分意和安心来。因在这座血腥的囚笼，尚能寻觅到几分李承泽的影。

漫天的白很快将整个皇城覆盖，朱红的墙埋在夜的黑里，黄的琉璃瓦盖混白的雪。

黑白的静穆，这座囚牢里所有囚徒或不甘或痛恨，麻木，憎恶……或是喜悦，满足……，那些刀光剑影中的肃杀和缠绵悱恻的，也都被遮掩。

原不过雪落茫茫真净呵。

“他从来没有碰过我。”叶灵儿轻，中带些追忆的黯然。

范闲收到她和王十三郎的婚期密信后，便如约而至，还带了他名义上的私生女，因为一桩旧事，她和王十三郎的婚事自然不好大张旗鼓。只请了熟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