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患者信息牌。

安如玫。

癌症晚期。

施斐然一到释然。

他猜到患者是谁了，裴映的婶婶。

裴映九岁那年双亲去世，是被叔叔婶婶接走抚养的。

后来裴映和养父母也断了联系。施斐然知其中肯定发生过不愉快，但这是裴映的隐私，裴映不提，他没必要非得扒开看一看。

他转过，打算离开病房。

床“吱嘎”作响。

“你找哪位？”

他停脚步，转回来。

安如玫比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但十分疲惫，两边嘴角往耷，可能是被病痛折磨成了这样。

“阿姨你好，”施斐然尽可能笑得真诚，“我叫施斐然。”

安如玫看着他，不像在注视他本人，倒像是看客注视那幅名叫《斐然》的画作。

“你真好看呀，”安如玫终于笑起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

严格意义来讲，施斐然的年龄让他已经不能被划归到“男孩”了。

“谢谢，”施斐然上前两步，拉开凳，坐在安如玫床边，“您也是这间医院所有病人里最好看的。”

明显是谎言，却让安如玫笑了好半天。

“我是裴映的朋友。空手来看见您，真不好意思，您喜什么果？”施斐然掏手机，打算得到答案后立即叫秘书送个果篮来。

“不用麻烦了，我没有。”安如玫说。

“没想到他有朋友，小映那孩独来独往，从小就是……”

“从小吗？”施斐然接。

安如玫打开话匣，开始跟他说裴映小时候的事，说到兴，还一把抓住他的手。

施斐然没有回手，他稍微觉到一温，尽安如玫的手很凉。

想着裴映曾被这样心地照顾着，他就很开心。

安如玫低捂着嘴笑，脑后绑发的丝巾。

小丝巾上印满一朵朵绿的玫瑰。

施斐然恍然意识到什么，心脏倏地快。

安如玫。

绿光玫瑰。

“您喜绿的玫瑰？”施斐然不动声地问。

“对啊，”安如玫还在笑，伸手抚了抚系发的丝巾，脸上闪过一抹羞赧，“我最喜绿光玫瑰……”

她指了指床桌的那捧绿光玫瑰，“我第一次在家里见到这个，就是小映买的。”

喜绿光玫瑰的原来不是裴映。

施斐然坐在凳上，又陪安如玫聊了一阵儿，才借公司有事，离开这间病房。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梁佳莉打来电话，喊他过去吃饭。

他去了。

又是一桌施鸿吃剩的海鲜。

梁佳莉觉得海鲜是好东西，扔掉可惜，总是选择地忘记他讨厌海鲜。

他的脑浑浑噩噩，他细细咀嚼着虾，连恶心都变得不怎么鲜明。

他努力不让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但直觉总是霸地压制住理。

从梁佳莉那儿回到桃源里，天已经黑透了。

将车开向小区地库的路上，无意间发现小区路边的树上一个结，他降车窗仔细去看，发现那是这棵树发的第一条枝丫。

绿还很淡，路灯悄悄地照着它。

看了它一会儿，才把车开去地车库。

熄了火，施斐然坐在车里不想上楼。

他随手打开车载收音机，地库里没有网络，他只能听见无信号的雪声沙沙作响。

他听到疼，推开车门车。

裴映不在家。

家里只有金渐层。

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脱掉鞋，施斐然直接躺在地板上。

久久，开门声耳，施斐然起。

裴映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温和：“怎么坐在地上？”

他朝裴映伸双手，裴映走过来抱他。

裴映的手沿着他后背搓到后颈，扯着他的发微微向后，凑上来要吻他。

那淡淡的消毒味骤然钻施斐然的鼻腔。

施斐然别开：“去洗澡。”

命令的吻大概让裴映不满。

抓在他发上的手指收，施斐然被迫扬起，接受裴映的嘴。

他知自己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梁佳莉也有一副漂亮的躯壳。

但梁佳莉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无聊又令人讨厌的灵魂。

他不知自己是否如此。

就像裴映画的那幅《斐然》，裴映对他一见钟，不过是对这副躯壳的肯定。

方理说的没错。

或者说，徐涵说的没错。

狂妄自大、频繁更换床伴，其实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来掩饰底。

他为自己的躯壳狂妄，为自己的灵魂自卑。

狂妄是他想象中的自己，自卑才是真正的他。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

他在等私家侦探的电话。

裴映探望安如玫的时间相对固定，所以他可以避开裴映。

也可以不避开。

不知的只有安如玫。

施斐然坐在病床旁边，听不安如玫滔滔不绝地说话。

“……你不知，小映天天去店看小金，他叔叔害怕蜥蜴，说什么都不让养，后来他叔叔调到外地工作，我偷偷买了小金放家里养。”

“他叔叔就是嘴，心特别好，回来之后，害怕也帮着照顾，他对小映也好，供小映国……”

这个故事里，裴映不是被恶毒养父母赶家门的可怜人，裴映才是那个反派，和梁佳莉一样。

破坏别人家的反派。

施斐然抬手腕看表。

可能因为他看表勤了些，安如玫问：“你是不是还有事啊？有事你就去忙，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

话刚说完，病房门被推开。

裴映推开的门，手里还抱着一捧沾着珠儿的绿光玫瑰。

裴映看向他，他也观察着裴映。

他观察到，裴映只用不到一秒的时间便收敛好所有绪，走到床，用新的绿光玫瑰替换已经打蔫的那捧。

“你过来看婶婶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裴映说。

施斐然暗自慨，这心理素质真好。

既然如此，他可以省略掉那些铺垫。

裴映门扔掉打蔫的束，然后重新返回病房，还给他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矿泉。

施斐然旋开瓶盖，喝了一，看向病床上的安如玫，用不经意的语气问：“对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们突然和裴映不联系了？”

“没有不联系……”

安如玫躲开他的视线，垂注视着被单，语速也快起来：“就是误会，而且小映大了嘛，他小时候就冷冰冰的不会讲话，他叔叔也是……闹了误会。”

真动人，安如玫在帮裴映打掩护。

施斐然看了裴映，重复安如玫反复念叨的词：“真的是误会？”

“是误会的，误会。”安如玫抢先接话。

裴映的表变了。

他们太了解彼此，一个神就能换许多信息。

比如此刻，裴映注视着他——裴映在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伤害安如玫吗？

这一才真真切切割施斐然心脏的血。

他决定如裴映所愿。

“阿姨，我其实不是裴映的普通朋友……”

“斐然。”裴映唤他。

施斐然笑了笑，站起来系上西装风度扣，视线扫过裴映，直勾勾落在安如玫上：“我是每天晚上跟他上床的人。”

施斐然走住院，刻意慢脚步。

雪化成，脏了他的手工鞋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