墅的仔踩着“啪嚓啪嚓”跑来，拎起一个画框递向谭辉。

裴映看向仔手中的画框——仔要找的应该是他设计用来毒杀施鸿的画框。

可这幅画框不是。

这是李准备的那幅假画框，裴映一就认了来，因为真画框上有他留的标记。

谭辉接过画框，朝他晃了晃：“跟我们走吧，艺术家，今晚飞机。”

裴映站着不动，也没有开应答。

谭辉向院门走两步，扭见他没跟上，又走回来面对他：“这东西能证明你们杀人，你不跟我走，我可把它给警察了？”

假画框无法证明他们杀人。

裴映掏手机，摁号码。

就近的一个仔看见他摁的是“110”，慌忙大叫：“辉……辉叔他报警！”

谭辉瞪着他：“你是不是智障？”

——一群携带违法枪支的可疑团伙，试图绑架一个合法公民，他不想被这些人掳走，当然要报警。

报警电话非常迅速地被接通。

接线员询问事由。

裴映刚要开，谭辉突然把手机亮在他面前。

是视频通话，屏幕上赫然是施斐然那辆迈赫。

车尾的剐蹭没理好，新漆分比车其余分亮。

视线移，对了一遍车牌号，果然是施斐然的车。

到这栋别墅经过一小段城中村，那辆迈赫周围没有几辆车，也没什么人。

而拍摄者明显正跟在距施斐然很近的位置！

面前这些人都有枪，那个拍摄者自然也会有——再好的手也比不过一支枪。

“您好？”手机听筒传接线警察的声音。

裴映什么话也没说，挂断电话，放手机。

“你他妈非让我说这么俗的话，”谭辉挠挠，“跟我们走，不然杀了施家那个小！”

顿了顿，这人摇晃脑地笑起来，“还报警，你怎么想的？”

裴映此时更关注谭辉怎么想的，他问：“为什么是我？”

谭辉打了个哈欠，用枪蹭了蹭角溢的生理泪：“大老板跟你是故，他看好你呗。再说，你是着名艺术家，隔三差五办画展，用你洗钱多方便。”

四个月后。

——谭和李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多年，在施鸿去世后突然因事起了争执，谭一怒之杀害李，后打开遮盖痕迹，但最终他没有逃跑而是李的刀，自己咙，选择了自杀。

这是警方给的官方结果。

施家珠宝以50亿欧元的价格被一家欧洲珠宝品牌收购。

刨除所有该给的和该扣的费用，最后剩到施斐然手里的钱比他想象中少一，但也大差不差。

晚九。

施斐然在一家西餐厅附近停车场停好车，车，径直走向自己后那辆吉普车。

天一转便过去了，初夏的夜风里有一驱不散的味。

就算是夏款西装，毕竟是衬衫加外两层，熟悉的粘滞让他有与其日久生的。

他解开风度扣，躬敲了敲吉普车黑漆漆的车窗。

“来吧，最后一天了，我请你吃饭。”

施斐然说完，耐心地等着。

几秒后，车窗降来，一张英俊的年轻男面孔。

这张脸的主人直接拧起眉问：“最后一天？”

“我明早的机票，开始我的环球旅行，大概一年以后回来，”施斐然笑了笑，“警官，您考虑继续跟着我吗？我可以给您报销机票。”

“环球旅行？”对方诧异地重复。

施斐然：“我需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散散心，我男朋友离开了我，我父亲死于哮，母亲被人杀害——您不是也因为这一连串蹊跷的倒霉事跟着我吗？”

年轻警察搔了搔鼻梁，小声嘟囔：“你那个赌鬼妈不是好的么……”

施斐然蓦地伸手，一把抓住对方衣领，声音沉去：“歉。”

警察珠撇到一旁，半天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骂你妈……”

施斐然松开手，在他抓褶皱的t恤领上抚了抚：“陪我吃晚饭？”

那警察倏地打开施斐然的手，侧过看了看西餐厅，摇摇说：“我不吃。”

施斐然耸了耸肩：“那算了。”

这个警察断断续续跟了他四个月。

他确实想请对方吃一顿饭——这人直觉不错。

施斐然经历过这事，直觉知某件事有问题，但找不到证据，久而久之，就会从怀疑事件变成怀疑自己。

就像施鸿每一次围棋赢他的时候，他知输的不对劲儿，但又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因为他不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确实是明天一早的机票，不过不是环球旅行，他要去泰国，他洒去的侦探在泰国见到了裴映。

裴映欠他一个解释。

飞机落地。

一到室外，气扑在脸上。

他是一个哮患者，空气里如此明显的度变化让的神经本能地绷。

施斐然掏西装衣袋里的哮剂检查，确认没问题，心稍稍安一些，将剂放回衣袋。

托运过来的金渐层还没到，他站到机场等，发现有好几个游客在看他。

特意驻足观看他。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自己上的西装。

他想抓住一个人告诉对方，这西装是夏款式，其实没有那么。

对方盯的时间久了，施斐然心的绪变异成愤怒，他抿了抿嘴，抬起沿着那视线看回去：“你看什么？”

对方是一个棕黑肤的泰国姑娘，朝他摆摆手，显然听不懂中文。

施斐然换成英语又问了一遍。

那姑娘立即笑起来，夸他丽，问他是不是模特。

就用的“丽”这个词。

施斐然抬起手摁住眉，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他居然把赞的光视为了质疑。

他居然再次陷了满是戾气的状态里。

裴映不在，他居然真的一塌糊涂。

他照私家侦探给的地址，找到对方见过裴映的地方。

资本主义国家特显现来，左手边是看起来随时可能倾倒的寺庙，房的瓦片像被狗啃似的参差不齐；

右手边是赌场，整外立面全渡了金漆，一望过去晃的珠刺痛。

施斐然舒了一气，手伸衣袋，摸到一枚蓝宝石戒指。

他两个月前在国买这枚戒指，一直带在上，打算送给裴映。

一码归一码，他和裴映，不论谁死谁活，他想送这枚戒指。哪怕这东西是只属于他的自我动。

他面向赌场，一个没眉的泰国和尚端着金钵直直朝他跑过来。

要饭……不是，化缘化的也忒积极。

当地习俗：不能直接往和尚金钵里放钱，施斐然朝对方比划“停”的手势，偏指了指赌场旁边的711便利店：“您别急，我去给您买面包。”

和尚单手托着钵，用一双似曾相识的睛兴奋地盯着他：“施斐然！我我我！”

谁？

和尚放钵，在施斐然面前站直，左左右右地来回侧脸，像人脸识别一样试图让他识别。

“方哲？”施斐然确实惊讶，“你不是在尼泊尔？”

“我之前是在尼泊尔，”方哲说，“但尼泊尔空气太差，我就换地方了。”

“这边家要求剃眉？”施斐然问。

“是啊……你怎么关注这小事，”方哲络地凑上来，“我跟你说，这边寺庙里能吃，而且这庙挨着赌场，我们庙里的人都吃的老好了！”

“为什么剃眉？”施斐然问。

方哲：“啊？”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二人。

赌场里走一个本地人，一只黄狗正对着那人摇尾。本地人从纸袋中撕一块烤，丢给了狗。

狗起来叼住。

“这狗胖吧？”方哲介绍，“这边人可善良了，浪猫浪狗什么的都可胖了。”

确实，这狗胖，不需要帮助。

墙角那边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浪汉，只靠着墙坐地上打盹儿，光照到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睁开，往影里挪了挪，再次阖上。

施斐然转走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拎来放在浪汉的旁边。

浪汉睁开看了看他，没有说谢谢。

黄狗在这时跑过来朝他摇尾，寺庙门突然窜另一只黑狗，呜呜朝黄狗发威胁的低鸣。

黄狗耸眉耷地后退走开。

浪狗和浪狗之间似乎总有类似的争斗。

就像人和人，人帮助一只狗比帮助一个人容易。

施斐然解开风度扣，整理衬衫，而后重新系上风度扣，迈上赌场台阶。

“你找裴映啊？”方哲的声音从他后传来，“他不在。”

施斐然倏然回过：“你见过他？”

“放松，放松……”方哲举起双手作投降姿势，“你表别那么吓人，我害怕。我就在对面寺庙，赌场里的人我基本都见过，裴映只在周三过来。”

周三，明天。

他找了裴映这么久，不在乎再多一天。

“我们的庙外面看着破，里面好，要不你今晚住我那儿？”方哲说。

施斐然住的酒店离这座赌场远有一个小时车距。

就像他从公司去到施鸿和李的别墅，也是一个小时车距。

一个小时能发生太多事，他赶不上，他只能从手机听筒中听着裴映杀害李。

一个小时，就算他赶过来，也可能错过裴映。

“好。”施斐然接受方哲的好意。

他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假迈赫，回酒店带上金渐层，又开着假迈赫回到方哲的寺庙。

为什么说租到的迈赫是假的，因为他自己有一辆真的。

假迈赫的外壳看着摸着都和真的一样，但开起来的觉相差甚远。假的像一台老乐，开到八十迈就打晃儿，他坐在驾驶座椅上，发动机震得座椅像椅一般轰轰发抖。

租车公司估计从报废迈赫上淘到了车架，动手往里加的发动机和其他零件。

有这汽车改装的手艺，开租车公司骗人可太屈才了。

晚上，他和金渐层一起失眠——方哲的房间里没空调。

也没床垫，直接铺一张被睡在地上，一翻，硌得骨滋滋疼。

金渐层虽然被装在玻璃缸里，但明显知到周围不是它熟悉的地方，黏在玻璃缸上盯着外面看，时不时吐一分叉的。

“我哥最近怎么样？”方哲忽然开。

方哲睡在离他远的地方。

其实施斐然有佩服方哲，生惯养的小少爷能睡这爬虫的地板。

他没有说方理的坏话，只：“你哥好，估计现在还在尼泊尔找你。”

方哲的朝向墙面，背对着他，动了动肩，最终也没有再开。

施斐然叹了气，把两手搭在，仰面躺好。

这地方的月亮特别亮，亮到足以让他看清房间天板。

他注视着天板上的墙裂，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裴映。

他知裴映聪明，但裴映毕竟不是无所不能。

真正的穷凶极恶的事不在逻辑范围之，他怕裴映被人待，一旦有了这个念，简直不敢再往想。

赌场，洗钱。

艺术家，天价画作。

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他能猜到那些人要用裴映洗钱。

作为艺术家的裴映无可替代，作为洗钱工，又并不是非裴映不可。

而且为什么偏偏在那个节骨儿上掳走裴映？

施斐然了眉，闭上，放松周围绷的肌。

周三，晚九。

施斐然装作寻常客人，凑在赌桌前注。

荷官上的香味有些刺鼻。

周围的众多视线一黏向他。

泰国人普遍比他肤黑，欧人又多是浅发和棕发。

黑发加上黑西装的他在这儿确实扎。

但被围着看，还是有些夸张。

施斐然心生反。

更让他反的是面前这张绿的大赌桌和筹码哗哗作响的声音。

一看到这些玩意儿，就想到梁佳莉。

一想到梁佳莉，就想到梁女士的真施鸿。

然后就自发地开始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方哲说裴映一般在晚上八过来，现在还差十分钟八……

“裴先生！”

一声中文穿透喧杂声，直直刺施斐然耳。

施斐然手指一抖，堆成一摞的筹码当即被他碰散。

他回过，飞快地环视四周。

只来得及看见小半个侧脸——有人站在裴映左侧，挡住裴映大半。

周遭一切仿佛再次自动变成白纸，施斐然里只剩那半个侧脸。

“裴映！”他喊起来，然后本能地跑过去。

闷越发激烈，他跑得更快，想追上裴映。

裴映在四五个当地人的簇拥走向狭的走廊。

施斐然发现自己没办法追了，不是不想，他的脚毫无预兆地，腰以突然动弹不得！

像鬼的手生生抱住他的腰！

他坐在地上，掏袋里的哮剂。

腔，用尽全力气——

几乎被掐死的窒息缓和，但却仍然动不了。

不对劲儿。

“sir？”

“先生，你没事吧？”

“先生？”

“先生……”

人群再次围住他。

这些人脸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的很，他的控制不住地摇晃，他低，无意间看见自己手背上爬满的大片红。

——过反应。

“让开，他是我朋友！”